一個保安大叔給我上了一堂儒家文化課,讓我瞠目結舌。
有一次我在一個荒郊野外的工廠辦點事,結果走的時候在等車的時候,坐在門衛那里。
看門衛的保安大叔大概50來歲,一臉慈祥的笑容,非常有親和力。他說話比較不像個普通人。看起來不像是一個保安,倒像是一個大學教授。
當時我的手機我侄子發來語音問我,叔叔,我們要寫一篇君子不器的論文,我想問你該怎么寫?
于是我就在語音里回復他說:小侄啊,為叔告訴你啊,君子不器是儒家文化里面,孔子提出來一個非常重要的標準,就是說君子不能像花瓶器皿一樣,只有一種用處,君子心懷天下,不能作用僅僅限于某一方面。器者,形也。有形即有度,有度必滿盈。故君子之思不器,君子之行不器,君子之量不器。
保安大叔聽的一個勁地搖頭。
我說 :嘻嘻,老師傅,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見嗎?
他說:你是大學教授嗎?
我說:我不是,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不過平時喜歡看點書,所以我侄子來請教我。
他說:那你就別害你侄子。
我說:你這話從何說起,我怎么就害他了?
他說:你這樣解釋君子不器不就是害他嗎?
我說:那你說說君子不器是怎么一回事?
他說:君子不器,被人說爛了。大家只是懂其一,不懂其二。
我說:你說的這么牛,那你解釋一下呀。
他說:我首先問你,君子應該是一個怎么樣的人?
我說:君子應該是一個有道德,有追求,有原則,有境界的人。
他說:你看看,你說的君子只是理想化的君子,是書上冒著傻氣的君子。真正現實生生活中的君子。你卻根本都不認識。
我說:你為什么這么說呢?難道我說錯了嗎?
他說:你說的這些有道德,有追求,有原則,有境界,全部都是不定的,不一定的。什么叫做有道德有追求,什么又叫做有原則有境界,這些都不是一個固定的東西。
北方人的原則是必須得喝幾杯才能夠交朋友,南方人的原則是絕不勸別人喝酒,你說哪個原則是對的?
君子不器的器是什么東西?
我說,不應該就是解釋為固定的形制工具嗎?
他說:表面上看是這樣,實際上這是一個動詞,和一種狀態。勉強可以把它叫做:偏執和束縛。
我說:這我有點不理解。
他說:如果說對君子有標準。所有的標準,歸到最后就是一條。那就是不偏執。
我說:你這個說的太絕對了,怎么可能君子只有一條標準呢?
他說:你想想看,如果一個人不偏執。他是不是才有基礎擁有真正的道德和所謂境界。
如果一個人很偏執,他一定是自我,是一個自以為是的人。而自以為是的人通常都是欲望很大的人。而欲望很大,幾乎都很難控制。所以道德上常常也難以把握。這樣的人是可以勉強做君子,但是非常不穩定,他可以說不是一個合格的君子。
合格的君子并不是說他是道德模范。而是說他能夠在面對世間千變萬化的各種事情時堅守自己該堅守的,突破該突破的做到隨機應變,隨緣就勢。
我說:我還是不同意你說的這些,我們千古以來說君子就是說一定要有道德。你說的君子好像是個圓滑的混混。我怎么能夠同意呢?
他說:那是你誤以為君子是供在廟堂里的模范標兵。你不知道真正的君子其實是世界上干實事的這些人。
一個整天滿口仁義道德,站出來道貌岸然。一天到晚要求別人一定要遵守道德的人是君子,還是說一個在艱難環境中左右逢源,付出犧牲,靈活變通,做出很多貢獻的人是君子呢。
我說當然是后者
他說:我們有很多誤解,我們以為君子是那些看上去絕不同流合污,非黑即白,坐懷不亂的超人。
我們不知道還有很多有智慧的人,他們從來不偏執,不被任何條條框框桎梏。他們活在當下,干在當下,無我奉獻在當下。
這是不器的一個重要的含義。
孔子提出這4個字,是提醒這些想干一番事業的人,提醒這些希望自己是一個美好人格的人。在人世間走一遭,千萬不要被各種各樣的價值觀和千變萬化的思維方式固化了僵化了。
一旦固化僵化你就等于被洗腦了,你就熱衷于鉆牛角尖,你就變成杠精。你這些杠精一旦成批成批出來了。就會糾集在一起為了守護某一樣所謂至高無上的價值觀,做出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
所以孔老夫子害怕這樣的事情,用君子不器。來給大家打預防針。
孔夫子對著不同的人,說的都是不同的話,他干每一件事說的又是每一件事上的話,他從來都不用一個固化僵化的答案去回答所有的問題。可以說,他一輩子都是在勸人家別人鉆牛角尖,幫人去掉固化思維。
只可惜后面的人不但不聽他的話,還把他的話扭曲變形。舉起來當成一面固化的大旗。
我說:我聽你這么一說,好像又是這么回事。那么我想問你君子不器,這樣變來變去。搞不好不是隨機變通而是墻頭草啊,那怎么辦?
他說:你問的很好,要做到真正的君子不器,首先要達到自知之明,或者說要達到內醒的狀態。
你只有真正的做到對內清澈的了解自己,你才有可能清澈智慧的了解外部所有的世界,了解你所遇到的人和事情。這樣你才能夠分析搞清楚每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和判斷你應該怎么去面對這些事。
所以我剛才說君子其他條件,都最后歸到了這一條里面,不器是先決條件。
但是做不到內醒的人,基本上都多少會用固化思維去鉆牛角尖。形成一種偏執的思想心態去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當然就沒有辦法做到很好的客觀理智,或者說做到真正的公允和善巧的靈活變通。
我說:那要按你這樣說,人人都必須修煉到這個地步才行,才能叫君子嗎?很多人都無法做到內醒的。
他說:你問的很好,儒家的這些體系并不是一個很簡單的東西,即使有人認為在漢武帝之后沒有真正的儒家了。但這正恰恰就是一種比較執著的偏見。
就如同釋迦牟尼佛的佛法,被后世的人用宗教的模式搞得失去了原來的味道,但是你從另一個角度看,沒有這些宗教的傳播和推廣,依然也很難有人能夠得其門而入。可以說,釋迦牟尼是知道會變成這樣的,孔子也一樣知道,他們對人性和對事情的發展非常的了解。所以,他們提出來的東西,是可以保持在任何變化里都可以提純和永存。
儒家學說同樣也是這個道理,它也在幾千年的時間里面,被很多人進行改造和設計運用。但內核的精粹,無論如何,都會有人懂得。
真正的善良和正直,真正的有抱負,有利他思想,純粹的人,一旦遇到了儒家的學說體系。他們就能很大程度很大幾率成長成為合格的君子,利國利民利天下。
也就是說,我們如果用君子不器的眼光來看待這些事,就不會一味地說先秦的儒家是真儒家,漢后面的儒家是封建儒家統治權術。
從這里我想告訴你的,就是君子不器,不但只是一個君子的行為處事標準,它更重要的是一種看待事物的眼光標準。
你如果修成了“不器之眼”,那你就能夠看通透世間的事情,看通透世間的人。沒有僵化帶來的痛苦和煩惱,也沒有偏執帶來的蒙蔽和局限。
我說:你所說的這個不器之眼。我怎么聽著有點像佛家的法眼,慧眼。
他說:佛家的東西我不懂,但是如果真的有法眼有慧眼。其實就是能夠看穿千變萬化大千世界本質的眼。這種眼最大的功能就是不器。
《心經》說:不垢不凈,不增不減......以不器之眼,觀照世間,如果還一味僵化在暫時的垢凈增減上,那就很不對路了。
所以不器之眼,也勉強可以叫做觀照之眼。觀照之眼是有抽離感的,是客觀的,是不固化于某一樣事物,某一個點。
往大了說他超越了時間,超越了空間。往小的說,他不會在雞毛蒜皮的任何事情上產生固化的偏執。
或者我用你們學佛人最喜歡的4個字來總結吧,不器之眼無非就是能夠看到緣起性空。
我聽得一頭霧水又聽不懂,感覺這個保安大叔沒啥文化知識,拿著野路子在忽悠我,于是站起來對他說:大哥你只是個保安,你有必要學人家做學問嗎?半桶水裝專家,有必要嗎?
他笑了笑,說道:先生,我們這里下班了,我要鎖了這張大鐵門了,你啊,從哪里來就回哪里去吧。
我一聽這話,一時之間茫茫然不知所以,就忘記了自己要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