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到過一個削尖腦袋想辦法給自己加刑的犯人。
這個犯人是青海互助人,一個60多歲的老頭子,他從年輕時候起就是監獄的常客,三進三出,雖然多次被打擊處理,卻從沒想過悔改。
最后這一次,他因為賭博罪被從重處罰,判處了有期徒刑3年。
沒進監獄之前,他已經把自己搞得妻離子散了,因為從不走正道,老婆很早就跟他離婚了,兒子也不管他,他老早就成了孤家寡人一個。
在監獄里,管教看他年老多病,把他安排在了病號組,其實他也沒啥病,就是裝病而已,因為年紀大了,讓他出工勞動的話不但創造不出財富,反過來還會拖后腿,所以索性就把他放到了病號組,等三年期滿后放掉拉倒。
別的犯人們都在為減刑發愁,可他卻在為越來越近的新生日子苦惱。
他認為,監獄里衣食無憂,餓了有飯吃,冷了有衣穿,病了有藥吃,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所有的一切都不用自己動手就能把日子過舒服,所以新生日期越近他越煩躁。
有段時間里,他突發奇想:延長刑期!
不知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他把這個愿望講給隊長聽了,希望隊長能幫他一把,給他加幾年刑期。
結果,弄得隊長哭笑不得。
他是多進宮的老改造,知道可以用什么辦法獲得加刑,但是他膽小,加上年老體弱,用傷害他人的方法指定是行不通的。
于是,他就想到了逃跑,他深知,如果逃跑既遂,他就能得到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那樣的話,他的愿望就能實現了。
他第一次實施逃跑計劃以失敗而告終。
那是一個下雨天,因為九十年代的農場監獄設備十分落后,監獄內的操場和監獄外的土路只隔著兩扇大鐵門,而且大鐵門邊上的小門是一直開著的,從里面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況,唯一的障礙就是大墻崗樓上的持槍武警和門外的民警值班室。
他的計劃是趁著武警在崗樓里避雨的機會悄悄溜出去,然后彎腰從值班室的窗戶底下爬過去,最后在監獄周圍轉悠,直到被捉回來。
那天,他看著武警走進了崗樓,于是就踮著腳尖縮著腦袋向大門口摸去。
其實,他的這一切早被武警看在眼里了。
就在他快要摸到警戒線的時候,武警在大墻上大喝一聲,同時拉響了槍栓。
他被突如其來的呵斥聲和槍栓聲嚇了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比起加刑,他更怕死,他知道武警拉槍栓的后果,于是就連滾帶爬的跑回了監舍。
隊長們得知這個情況后想依照監規紀律嚴肅處理,可是卻嚴肅不起來,實施禁閉吧,怕他S在禁閉室,那將是重大監管安全事故,得不償失。
用電警棍收拾一頓吧,又怕他經不起折騰。
于是就訓斥了一頓,安排同監舍的其他犯人嚴密監視他的行為。
白天不行,他又把計劃改成了晚上。
有一天,天剛剛黑下來,但是能看清人影,每天這個時候,值夜班的隊長們在家吃完飯后會來值班,所以小鐵門暫時還是半掩著的,他就想在這個時候,借著上廁所的機會趁夜幕的掩護溜出去。
理所當然的,他再次失敗了,這次失敗的結果是屁股上挨了犯人小組長的兩腳,因為小組長沒監督好他,被隊長們狠狠訓斥了一頓。
他加刑的愿望還沒實現,新生的日子卻如期而至了。
釋放那天,他賴著不肯出獄,最后被幾個犯人給抬出去了。
抬到監獄外面的警戒線外后,抬他的犯人們回來了,他也想跟著回來,大墻上的武警抬槍瞄準他,警告他如果敢進入警戒線就開槍擊斃。
當時,他沒換便服,雖然依然穿著囚服,但已經不是犯人了,成了兩勞釋放人員,如果硬闖監獄,哨兵有權開槍。
他又一次被唬住了。
無奈之下,他跟著隊長進值班室拿了釋放證明書,領了路費。
釋放手續辦完之后,他還是不肯走,晃晃悠悠就到了大隊部,找到大隊長辦公室后進去不肯出來了。
大隊長是管生產不管改造的,他又被打發到了教導員辦公室。
任憑教導員耐心細致的教育,他始終油鹽不進,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就是能找到的話回去也會餓S,不讓他回監獄,他就在干部工人的生活區里討飯,天天討,討到動彈不得為止。
他讓干警們好為難,本來把他釋放出去就沒干警們啥事了,可又擔心他出事,最后研究來研究去,決定派倆干警送他回家。
第二天傍晚,送他回家的兩名干警回來了,向教導員報告了情況。
他倆說,他的房子確實破爛不堪,有個兒子,卻怎么都不肯接納他,親戚倒是挺多的,但是都對他避之不及,都說他是扶不上墻的爛泥,沒人肯幫他。
后來,他被干警們送到了村委會,村干部們也是一臉的無奈,大家想破腦殼都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辦法來。
找不到歸宿,他就像跟屁蟲一樣的纏著倆干警不放,他倆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后來,倆干警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倆人自掏腰包,每人拿出了200塊錢,告訴他,只要他老老實實在家待著,這400塊錢就歸他了。見了錢,他的態度立馬就有了變化,加上村干部們的攛掇,說會慢慢想辦法解決他的生活問題,只要他不再做違法的事,不要搗亂就行。
看在錢的面子上,他總算是答應了,借過錢,美滋滋的裝進了貼身的兜里。
倆干警怕他反悔,沒敢再多停留就離開了他們的村子,確定他沒有跟上來后才舒了口氣。
俗話說,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監獄是個大熔爐,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些人因為犯罪把自己的一生都給毀了,以至于刑滿釋放后無路可走,于是就會出現像他這種不愿意離開監獄的人。
對于這類人和這種情況,到目前為止,監獄還沒有一個具體的處置方式,一般都是出來一件,想方設法處置一件,根本就沒有一個依據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