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上看,整體確實是如此,但也總有例外。比如東方的印度、泰國,一般不都太會選擇同歸于盡;還有二戰時期的歐洲,一些被“深度洗腦”了的納粹忠實信徒,無論軍民,都打了雞血一般的誓言堅持死戰,號稱“要么勝利,要么滅亡”。

不過,對于投降的認知,東西方文化圈之間,曾經一度還是存在著明顯差異的。
在東方文化中,像咱們中國,素來把“馬革裹尸”看作軍人的崇高信條,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被視為軍的人一種光榮歸宿。而投降行為,則屬于辱沒祖宗的巨大恥辱;
古代和近代日本,更是把類似理念進行了“極端化”的發揮。到了二戰時期,在軍國主義思想的忽悠下,幾乎全體軍民都以“玉碎”為榮,日本的官方和民間也通過各種形式,無孔不入的對這種行為進行大肆褒獎和鼓勵——以自己的血肉之群進行“萬歲沖鋒”后,本人的排位放入靖國神社,才算得上活出了最高境界。
還有雖然長著一副西洋人面孔,但骨子里“很東方”的蘇聯/俄羅斯人,也極度鄙視“投降行為”,甚至在某些特定時代,還出臺過一些異常嚴苛的法令。
比如,衛國戰爭初期,鑒于被動挨打的蘇軍大規模成建制投降的不利局面,1941年8月頒布的第270號命令。

這項命令的主要議題是——任何開小差或是向敵軍投降的官兵,都被視為叛國罪。
命令還很具體的指出——
陷入敵人包圍的各單位和部隊應義無反顧地戰斗到底,用生命保護自己的裝備
這句,很典型的東方傳統思維,東西比人命值錢。
......如果被敵人包圍,那么每個軍人都要戰斗到底......如果官兵不組織積極的抵抗,而是選擇投降,那么可以從空中或地面采取任何手段除掉他們。
同時,向敵人投降的官兵家屬將被剝奪所享受的國家公民權利。
整個命令用斯大林他老人家自己的話,可以總結為——“我們蘇維埃只有烈士,沒有俘虜和逃兵”。
這么看,除了歷來提倡忠君、服從的東亞儒家文化圈的中日韓三國,連俄羅斯人也是這么個選擇傾向,而且在一些極端情形下,做的還更為決絕。
要說純是儒家思想的影響,似乎并不能解釋全部。
客觀看,中蘇日韓的政體,很明顯的一點,就是一直屬于大政府,小社會的模式,歷史上經歷過很長時間的集權政治統治歲月。
在這種統治模式下,社會流行的價值觀念,就是重整體利益,相對輕視個體存在。在上述國家和地區,人們總會被從小教育,要為了大我犧牲小我;為了大家只能犧牲小家的,這才是最高尚的選擇,否則就成了叛徒、罪人。

再看西方。比如,美國就是個典型的“小政府,大社會”的治理模式。在他們看來,國家的存在,政府的運行,首要考慮的,就是要保障每個公民本身的利益和安全。只有將個體生命和個人幸福視為優先價值的國家和政府,它的人民才會有覺悟去捍衛它,才會真心為國而戰。因而,在小我和大我上,他們更傾向于“小我”。
在這種價值觀和民族意識進而也深刻影響了他們的軍事文化。因此,在西方,士兵失去作戰能力之后投降,保全生命,并不會認為有損軍人的榮譽。
所以,我們看到,西方軍事活動中,在彈盡援絕、受傷等情況下,他們一般不怎么“硬撐著”,而是從容的選擇投降,回國以后通常也不會被為難,甚至還能享受到一定的待遇。
當年的日本投降儀式上,美軍就專門邀請了幾名經歷過“ 巴丹死亡行軍”的戰俘參加,他們與那些在正面戰場上對敵戰斗的官兵們,一同被視為了國家英雄。

美軍的軍事手冊中規定,以下三種情況可以選擇投:1.彈盡糧絕;2.孤立無援;3.傷亡率60%以上。當然,這都是基本條件,具體還得視情況而定。
甚至在不同的時期,美軍官方還很貼心的給他們準備了“求救書”(又被咱們戲稱為“投降書”)。
比如下圖,是越戰中,美國大兵的“投降書”。用了簡體漢字加漢語拼音——“我是美國公民,我不會說中國話,我不幸要請你幫助我找到糧食、住所和保護,請你同我到能夠給我安全和想法讓我回去美國的人那里,美國政府一定大大酬謝你們。”

這話說的倒挺實在,但是語病太多。
還有伊戰版本的,內容差不多,也就是求保護,給吃喝,然后帶到安全地帶跟自己人匯合,有“好處”回報等等。但加了一句,“要憑此號碼及我的名字,領取豐厚的獎賞”。

其實,說了這么多,都主要都集中在了文化理念和社會形態方面,但還有一點,也不可忽略,那就是,近現代戰場上各國軍隊的行為取向,往往跟其工業化程度和國防能力有關。
當年的西方的工業能力具有明顯優勢,戰斗力的組成方面,軍備和物資補給占了很大比例。那么,火力和物資耗盡之時,戰斗力就會驟降,可以被視為喪失抵抗能力了;
比如美國大兵打仗,向來被總結成“火力至上”——炮火能解決的地方絕不派活人去拼命。地面部隊扛不住了,就會立刻招呼空中火力支援。為了消滅一個堡壘,可以把山頭炸平,不太計較成本。
(二戰中,美國新生產的運輸車輛整裝待發)

而當年的中國工業一窮二白,戰斗力主要靠咬著牙拼人命。也就說,人力占戰斗力的比重大,所以,得是打到命快要沒有了,戰斗力才算消耗殆盡。
類似的像工業基礎薄弱,太平洋戰爭爆發后又被封鎖禁運的軍國主義日本;還有開戰初期,大片工業基地被德軍閃電般占領的蘇聯,都屬于物資短缺,甚至一度“裝備補給”比人命還要“寶貴”的典型。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解釋,為什么近現代西方對于投降行為很寬容,而東方看起來卻異常嚴苛。
不過,發展到當代,隨著中俄等國工業基礎的崛起和壯大,還有“重視個體生命”相關理念的普及,這種東西方對待投降行為的差異,貌似已經不算特別鮮明了。
目前,無論東西什么文化圈里,對于“有反抗能力卻選擇投降”的行為,仍然保持著一致的鄙視,而對于“失去進一步抵抗的可能,繼而選擇投降”的行為,大多還是表示了認可和寬容態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