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蜀國不北伐,主動稱臣,能保住國家嗎?
不能。
一、站在蜀漢角度,北伐是堅守蜀漢的政治綱領。
劉備行走江湖,言必稱“漢左將軍宜城亭侯領豫州牧皇叔”,而諸葛亮未出茅廬、三分天下。
當兩人在隆中相遇, 已將“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于秦川”,兩路“北伐”作為霸業的最關鍵一步。
當群臣依竇融故事,推劉備就任漢中王時,劉備曾向漢獻帝上書:“仰惟爵號,位高寵厚,俯思報效,憂深責重,驚怖累息,如臨于谷。盡力輸誠,獎厲六師,率齊群義,應天順時,撲討兇逆,以寧社稷,以報萬分。”
劉備即皇帝位,明確指出:“備畏天明命,又懼漢阼將湮于地,謹擇元日,與百寮登壇,受皇帝璽綬。修燔瘞,告類于天神,惟神饗祚于漢家,永綏四海!”

劉備事業未竟,撒手人寰。但“先帝深慮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故托臣以討賊也”,負有托孤重任的諸葛亮在《后出師表》中再度明確了北伐這條一以貫之的政治綱領。

蜀漢偏安一隅,不北伐,就等于否定了蜀漢的政治綱領。一旦蜀漢失去了政治合法性,也就沒有了繼續存在的必要性,將很快土崩瓦解。
二、站在蜀漢角度,北伐是以攻代守,是避免實力差距被拉開的手段。
之所以北伐,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遏制曹魏和蜀漢陣營實力的進一步拉大。
四川非坐守之地也。以四川而爭衡天下,上之足以王,次之足以霸,恃其險而坐守之,則必至于亡。
魏、蜀、吳三家中,蜀漢的力量基礎最薄弱,以一州之力對抗曹魏,實力上自然處于下風。“然不伐賊,王業亦亡。惟坐而待亡,孰與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以諸葛亮高超的才智,企圖以弱勝強,削弱和打亂北方恢復休養生息的節奏,尚可期待;等到繼任者蔣琬、費祎等,他們在才智上還是要稍遜孔明一籌,守成有余,開拓不足,恐怕是更加難以接過進軍中原、對抗大國的大任。
所以,諸葛亮有了時不我待的急迫感。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放手一搏。
三、蜀漢稱臣的假設
先說一個三國時期稱臣后國破身亡的例子------公孫淵。
公元233年,公孫淵曾被孫權封為燕王,不過朝四暮三的他既害怕曹魏討伐,又貪戀吳國珍寶,于是心一狠,就殺了孫權的使者,徹底投靠曹魏。魏明帝拜公孫淵為大司馬,封樂浪公,還讓他繼續持節任遼東太守,統領諸郡。
公元237年,魏明帝派幽州刺史毌丘儉等攜帶書信印章去征召公孫淵,“我看別在這兒耽擱啦,咱們小孩拉屎——挪動挪動吧! ”。公孫淵立刻發兵,阻擊毌丘儉。毌丘儉退兵后,公孫淵一方面自立為燕王,改元紹漢,封官許愿,引誘鮮卑人去侵擾北方,另一方面再次稱臣于吳,希望得到外援。
公孫淵在吳、魏兩個大國間首鼠兩端,把兩家都先后得罪個遍。向魏稱臣了,魏國也不放心他;再向孫權稱臣,孫權只是假意援救,趁火打個劫,算是報了幾年前的仇,才不會為他火中取栗呢。
再說三國時期二個稱臣后身未死而有國的例子-----劉協和孫權。
公元220年,魏王曹丕代漢自立,成為天子。因為魏的合法性來自漢的禪讓,曹丕這個大舅哥倒是也沒再難為卸了任的“皇帝”,劉協被封在了山陽國,做起了山陽公。
奉帝為山陽公,邑一萬戶,位在諸侯王上,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以天子車服郊祀天地,宗廟、祖、臘皆如漢制,都山陽之濁鹿城。四皇子封王者,皆降為列侯。
劉協還是那個人,但是“國”已不再是原來的帝國,而變成了曹丕眼皮子底下的山陽公國,被降級為附庸。碰上趙光義,詞中皇帝李煜更得“一江春水向東流”,以淚洗面了。
我們再來說孫權。
呂蒙白衣渡江,孫劉聯盟破裂,曹丕稱帝后,孫權遣使示好,請求成為魏的藩屬,并將降將于禁等送回北方。曹丕投桃報李,賜給孫權九錫,冊封其為吳王、大將軍、領荊州牧,節督荊、揚、交三州諸軍事。
公元222年,陸遜夷陵大敗劉備,曹丕也看出孫權并非真心歸附,就三路伐吳,但錯過了最佳戰機,效果不彰。因為共同利益,孫權和劉備旋即又互通使者,蜀吳聯盟繼續,次年孫、曹正式斷絕關系。
其實,孫權向曹魏稱臣,不過是權宜之計。后來,和曹魏斷絕關系,不稱臣,也沒有亡于曹魏之手。能否保全的關鍵,說到底還在于自身的實力。
四、站在魏晉角度,蜀漢也不能留。
西蜀擁有地利之險,因此總有人想在當地自立。
遠的公孫述先不提,當初本想去交阯避亂,侍中董扶一句“京師將亂,益州分野有天子氣”,劉焉立刻改簽目的地。到了益州,就派張魯盤踞漢中,截斷交通,益州從此成了“獨立王國”。
鄧艾兵臨城下,劉禪被迫投降。姜維接信后,假意投靠鐘會,在魏軍制造內訌,復國計劃功敗垂成。雖然與司馬家相交很厚,魏臣鐘繇之子鐘會聰明至極,怕是自己也有不臣之心吧。
劉禪最后被安置在洛陽,當個安樂公也說明了這一點。在曹魏那里,蜀漢肯定是不能留著的。
這些前情后續,都說明了:(1)蜀漢能否保全,并不在于是否向魏國稱臣,而在于有無自立的資本;(2)志在大一統的當政者根本不可能坐視蜀地據險自治、尾大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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