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詩人王昌齡詩歌名句“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中的“龍城飛將”一是被認為是李廣,但是現在卻有人認為說的是衛青。究竟是李廣還是衛青呢?
第一,“龍城飛將”絕對不是指衛青
持衛青說的人認為,李廣是沒有到過龍城,而衛青則有過龍城之戰。
我簡單說一下衛青的龍城之戰。
公元前129年(元光六年),漢武帝發動第一次大規模的對匈反擊戰,衛青、李廣、公孫敖、公孫賀各率一萬騎兵,深入匈奴腹地,意圖尋殲匈奴主力。在這次反擊戰中,三路無功,只有衛青小有斬獲,奇襲龍城,殲敵七百余人。龍城是匈奴人的祭祀之地,每年五月,這里都舉行盛大的集會,祭祀祖先、天地、鬼神。
然而,因為衛青有過龍城之戰,而認為“龍城飛將”是衛青則大謬不然。為什么呢?首先,衛青從來沒有過“飛將”的稱呼或綽號;其次,龍城之戰,在衛青所指揮的戰役中,是最不起眼的一次,不具有代表性。后來衛青發動的河南之戰、漠南之戰、漠北之戰,戰役規模及戰果均遠遠超過龍城之戰。用一個毫無代表性、且戰績甚微的龍城之戰,來稱呼衛青為“龍城飛將”顯然是荒謬的。

第二,李廣才有“飛將軍”的綽號
《史記》載:廣居右北平,匈奴聞之,號曰"漢之飛將軍" ,避之數歲,不敢入右北平。
為什么李廣會被稱為“飛將軍”呢?主要是因為他作戰勇猛兇悍,剽掠如飛。在擔任邊關守將時,李廣有許多故事廣為流傳。
比如有一次李廣率一百名騎兵,遭遇數千匈奴兵,他沉著冷靜,下令下馬故意休閑狀,匈奴人以為漢軍有埋伏,不敢輕舉妄動。李廣趁敵不備,策馬閃電出擊,射斃一匈奴頭目。匈奴人懾于李廣之勇,終究不敢進攻,最后引兵而去。
再比如李廣射石的故事,這是老幼皆知了。石頭都能射穿,何況區區肉身呢?因此,李廣的名聲,有一部分原因是匈奴人吹出來的,因為匈奴是一個極度崇尚勇士的民族,而李廣之勇,蓋世無雙,因而才獲得“飛將軍”的綽號。在戰場上,他騎著馬就像一陣風飛過,他發的射一飛出就百發百中,“飛將軍”的名號,當之無愧。

第三,“龍城”是從盧龍城演化而來
我前面引用《史記》,李廣是在鎮守右北平時,被匈奴稱為“飛將軍”。李廣鎮守右北平共計五年,在這五年時間里,匈奴人不敢前來騷擾,邊關烽燧不驚。那么右北平是在哪呢?
西漢時的右北平,轄地大致是唐代的營州,治地為盧龍。數千年來,盧龍一直是個重要的軍事重地,最初稱為盧龍塞。《三國魏志武帝紀》記:建安十一年,曹操征烏桓,出盧龍塞。《方輿紀要》記:“自盧龍塞至軍都關,皆置兵守險,高齊天保四年,自將伐契丹,至平安,從西趙趣長塹。隋開皇三年,幽州總管陰壽出盧龍塞,擊高保寧于營州。宋宣和五年,遼蕭干出盧龍塞,攻破景州。”
唐代天寶年間設有十大節度使,在北平及東部有范陽節度使與平盧節度使。后來范陽節度使領龍盧軍,稱為盧龍節度使,從這里可以看出盧龍戰略上的重要性。
因此,王昌齡詩中的“龍城”,并非匈奴的龍城,而是源于盧龍。因此,在宋代王安石編的《百家詩選》中,王昌齡的這句詩是:“但使盧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第四,唐代“龍城”一詞,有時泛指邊關
王昌齡詩中的“龍城”一詞,本是源自“盧龍”,但也不是全特指盧龍,有時泛指邊關。在唐代詩歌里,“龍城”出現的頻率是非常高的,不能將其認為是特定的某個城。不過,多數情況下,指的是東北部的邊關,大致是唐代“盧龍節度使”的轄區,包括北平一帶及遼西,漢代李廣守衛的右北平也是屬于這一范圍。
唐代王績的詩《在邊》:“雁城霜雪苦,龍城冠蓋稀。”長孫無忌的“鳴鑾出雁塞,疊鼓入龍城。”可以看到,雁門關與龍城對應,都是重要邊塞。所以把王昌齡詩中的“龍城”理解為衛青所攻打的匈奴人的祭祀地,這是經不過推敲的。

第五,把龍城與李廣聯系在一起,不止王昌齡的詩
為什么說“龍城飛將”不是衛青而是李廣呢?因為把龍城與李廣聯系在一起的,絕不只有王昌齡這首詩,我們可以從別的詩找到例證。
比較早的一首是南北朝時吳均的《戰城南》:“忽值胡關靜,匈奴遂兩分。天山已半出,龍城無片云。漢世平如此,何用李將軍。”
唐代溫庭筠《傷將軍》:“昔年戎虜犯榆關,一敗龍城匹馬還。侯印不聞封李廣,別人丘壟似天山。”
唐代幽州,或盧龍是一個外患比較深重的地區,契丹、奚等胡患甚重。因而王昌齡的龍城飛將,就是希望能有李廣這樣的名將,守衛這塊漢代為右北平的地區,也守衛整個大唐的疆域。李廣雖然在開疆拓土上功績不如衛青,但是在悍衛疆土仍是功勞巨大。從王昌齡的詩中“不教胡馬度陰山”看,側重點在于守,而不在于攻,這更證明“龍城飛將”是指讓匈奴人“避之數歲,不敢入右北平”的李廣李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