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救,而是,譚嗣同走得是一條“不歸路”。
甲午戰(zhàn)爭后,康有為、梁啟超和譚嗣同等人攛掇光緒發(fā)動了“救亡圖存”的改革運動,史稱“戊戌變法”,名為變法維新,實則是對慈禧等既得利益者的“奶酪”進(jìn)行大刀闊斧的“分割”。
這犯得可是死罪,弄不好,還會株連九族。
這種情況下,譚繼洵怎么去救?他雖貴為湖廣總督,但也無能為力。

這一點,別說是湖廣總督,就算是擁有更大的權(quán)力,在慈禧面前,也無濟(jì)于事。
我們先看看“戊戌六君子”其他成員的“朋友圈”。
楊銳,是張之洞的學(xué)生和幕僚。論職務(wù),張之洞是兩江總督,貴為“第一封疆大臣”,名望和權(quán)力遠(yuǎn)甩譚繼洵幾條街;論與慈禧的關(guān)系,張之洞是慈禧面前的紅人,也是洋務(wù)派代表,深得慈禧的信任;論能力,張之洞做事有手腕、有魄力,敢于冒險,有足夠的資本去營救自己的得意門生。
事實上,張之洞也確實為了楊銳奔走相告,積極救援,但是,也沒能救出楊銳。
再看林旭,當(dāng)時深得榮祿的賞識,而榮祿又是慈禧的心腹大臣,與慈禧走得很近。
即便這樣,在林旭被逮捕后,榮祿也沒有在慈禧面前為林旭說一句好話。
不是榮祿沒有這個實力,而是他不敢。

與張之洞和榮祿相比,身為湖廣總督的譚繼洵沒有足夠的影響力去營救自己的兒子,因為他深知譚嗣同犯得是“謀逆”之罪,慈禧沒有判他個“株連九族”就不錯了,他哪里還敢救人。
從整個家族來考慮,封建傳統(tǒng)的譚繼洵希望譚家枝繁葉茂,希望譚氏成員不受影響或者少受影響,因此,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去送死,將這份牽掛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心底,哪怕自己的心在滴血,他也要默默地吞下這個“壞結(jié)果”。
對于譚氏家族的安危,譚嗣同早已做好了安排。
在他被抓前,他依據(jù)譚父的筆記和口吻給自己寫了兩封信,主要是大罵自己的狂悖無道,痛斥自己的種種“罪行”。

目的非常明顯,他擔(dān)心自己連累譚氏家族,擔(dān)心慈禧誅他九族,所以,用這兩封信劃清了譚父和家族與他的界限。
除此之外,譚繼洵就是想救,時間上也不允許。
譚嗣同從被抓到就義,前后只有4天的時間,當(dāng)時的信息并不發(fā)達(dá),遠(yuǎn)在湖北工作的譚繼洵根本沒有時間去營救自己的寶貝兒子,甚至,在譚嗣同被抓的時候,譚繼洵還不知道寶貝兒子已身首異處。
其實,在譚嗣同被抓之前,譚繼洵是“救”過兒子的,只不過,這種“救”準(zhǔn)確說來是一種勸誡。
譚繼洵混跡官場多年,政治嗅覺非常敏感,眼光非常老道,他知道兒子做得是“掉腦袋”的事情,所以,日日夜夜為兒子的安危提心吊膽,擔(dān)心兒子因變法而招來大禍。

為此,70歲的譚繼洵在一個月內(nèi)給遠(yuǎn)在京城的兒子寫了3封信,勸誡他趕快從變法的泥沼中退出來,盡快回家,躲避這場橫禍。
可是,譚嗣同不以為意,他看完父親的來信后,拿起筆來給父親回了一句:“老夫昏聵,不足與謀大事”。
譚繼洵看到兒子的回信后,氣得不得了,他知道兒子性格倔強(qiáng),絕不會因為兒女情長放棄自己的理想,無可奈何之下,只能由他去吧。
果不其然,一向主張變法的光緒很快陷入了被動,他的得力助手兼老師翁同龢被革職了。
束手無策的光緒召見楊銳,想讓楊銳幫助自己。
但是,慈禧在光緒身邊安插了很多眼線,對于光緒的一舉一動,慈禧了如指掌。
見到楊銳后,光緒擔(dān)心被身邊的太監(jiān)監(jiān)聽,所以,不敢說話,只能默默地賜給楊銳一件衣服,面帶凄慘之色地暗示衣服內(nèi)有詔旨。

楊銳帶著衣服趕快出宮,急急忙忙地跑到南海會館去見康有為,恰巧,譚嗣同也在現(xiàn)場。
他們?nèi)诵⌒囊硪淼卮蜷_衣服,只見里面有幾行小字:“朕位不保,命康有為與四卿及同志設(shè)法籌救。”
這件密詔暗示著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慈禧要動手了。
事情非常突然,又如此緊迫,康有為、梁啟超和譚嗣同心急如焚,又無計可施,悲憤交加之際,他們只能捧著光緒的密詔抱頭痛哭。
總是哭也不是辦法,一番反思和思考之后,他們想到不掌握軍隊就無法救光緒,也無法推行新政,遍數(shù)朝中諸將,只有袁世凱懂洋務(wù),主張變法。
于是,他們將希望寄托在了袁世凱身上。

就在譚嗣同去說服袁世凱的時候,光緒又給他們發(fā)出了密詔,命令康有為趕快離京,他不忍心康有為被捕或者被殺。
原來光緒早就得到了情報,慈禧對變法已經(jīng)忍無可忍,種種跡象已經(jīng)表明,慈禧要推翻新政。
在這關(guān)鍵時刻,沒想到袁世凱馬上向慈禧示好,揭發(fā)了康有為、梁啟超和譚嗣同的計劃。
慈禧得知后,勃然大怒,她馬上派人囚禁了光緒,并下令逮捕以康有為、梁啟超為首的維新派首要人物。

面對慈禧布下的這張大網(wǎng),譚嗣同至少有3次可以潛逃的機(jī)會。
第一次機(jī)會來源于梁啟超。
慈禧下令抓捕維新代表時,梁啟超正在譚嗣同的寓所瀏陽會館與譚商談。
正談到將會發(fā)生的事變時,就傳來慈禧已經(jīng)派兵包圍了康有為南海會館的消息。
譚嗣同非常冷靜,他請梁啟超趕快到日本大使館尋求幫助,并設(shè)法營救康有為,殊不知,康有為已經(jīng)提前一天逃離了京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梁啟超力勸譚嗣同一起出走日本,可是,譚嗣同執(zhí)意不肯,他反勸梁啟超赴日本避難。
說到今后的打算,譚嗣同笑了笑,說:“不有行者,無以圖將來;不有死者,無以酬圣主。”

意思就是沒有活著的人無法圖將來之事;沒有死的人無法酬謝圣主的恩情。
梁啟超反復(fù)勸他一起走,譚嗣同就是不肯,只是將他平日所寫得書稿、詩冊、家信一并交給梁啟超,讓他代為保管。
一切囑托完后,譚嗣同與梁啟超緊緊擁在了一起,做了最后的告別。
第二次機(jī)會來自于大刀王五。
譚嗣同與王五亦師亦友,他的劍術(shù)都是跟隨王五學(xué)得。
當(dāng)時,京城大門關(guān)閉,官兵挨家挨戶地搜捕,昔日熱鬧的大街立刻陷入一片恐怖之中。
大刀王五再次催促譚嗣同外逃,他愿以自己的性命保護(hù)譚嗣同的安全。
可是,譚嗣同不以為意,他對大刀王五說:“死耳,何行為?”

就這樣,譚嗣同謝絕了王五的好意。
第三次機(jī)會來自于譚嗣同的日本友人。
八月初九,有幾個日本朋友力勸譚嗣同到日本使館躲避,他們愿意提供一切幫助,可是,譚嗣同已經(jīng)抱定必死之心,愿意用自己的鮮血激勵后來者,喚醒4萬萬同胞。
他對日本朋友說:“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獲成功。而今中國沒聽說因變法而流血的,此所以中國不昌盛之所在。如有流血,請自嗣同始!”
就這樣,不管誰來勸說,譚嗣同鐵了心不走,獨自一人待在寓所,等待被捕。
八月十日,官兵突然闖進(jìn)瀏陽會所,將譚嗣同抓了起來,一同被捕的還有林旭、劉光第、楊銳、楊深秀和康廣仁,包括譚嗣同在內(nèi),這六人史稱“戊戌六君子”。

譚嗣同從參政到被捕,只有短短的半個月;而他從被捕到被殺,只有短短的4天時間,期間,都沒有來得及審訊。
臨行前,譚嗣同在墻壁上寫下一首絕命詩:“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
以此,他向世人傾訴了自己對變法始終如一,矢志不變的節(jié)操。
八月十三日,“戊戌六君子”被押赴刑場,他們泰然自若,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的悲凄和恐懼。
沿途圍觀的群眾千千萬萬,相互擠在一起。
大刀王五也擠在人群中,他設(shè)法往前擠,以便占據(jù)一個有利的位置。

他早已讓各位兄弟秘密攜帶武器混在人群中,做好了劫法場營救譚嗣同的準(zhǔn)備。
可是,清兵防守很嚴(yán),他們將“戊戌六君子”裝進(jìn)了鐵籠子里。
這讓王五難以下手,即便是殺了押解人員,也無法將譚嗣同從鐵籠子里救出。
再看譚嗣同,神色坦然,平靜如常。只聽他大笑一聲:“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就這樣,譚嗣同犧牲了,年僅33歲。
從譚父勸誡譚嗣同從變法中退出,到拒絕三次出逃的機(jī)會,再到臨行前的吶喊,可以看出,譚嗣同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早已將一顆赤誠之心,獻(xiàn)給了維新變法。
他的死可歌可泣,他的死值得后人敬仰。

從以上情節(jié)總結(jié)來看,譚嗣同被殺時,作為湖廣總督的父親見死不救的原因主要有以下4點:
1.譚繼洵能力受限,無法救出。雖貴為湖廣總督,但是,在慈禧面前,根本無法救出自己的兒子。
2.譚繼洵為了保住整個家族,只能“保帥棄車”。譚繼洵知道兒子犯得是“謀逆”之罪,很有可能會連累整個家族甚至九族,所以,他只能對身陷囹圄的兒子避而不見,他擔(dān)心自己出手營救會適得其反,引起慈禧的反感,畢竟,在當(dāng)時,推舉過康有為、梁啟超和譚嗣同的大小官員都受到了連累。
3.譚繼洵沒有時間營救。譚嗣同從被抓到被殺,只有短短4天的時間,遠(yuǎn)在湖廣的譚繼洵沒有足夠的時間疏通關(guān)系搭救兒子。
4.知子莫若父,譚繼洵了解兒子的雄心壯志。譚嗣同決心一死,試圖喚醒4萬萬同胞,這份英雄氣概,想必譚繼洵是了解的,他知道自己出手相救也無濟(jì)于事。索性,讓兒子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吧。

哀哉,快哉,譚嗣同坦然選擇從容就義,是為了追尋自己“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崇高理想,是對當(dāng)時民眾的呼喚,是用自己的生命喚起一個覺醒的時代。
譚嗣同犧牲了,身為湖廣總督的譚繼洵受到影響了嗎?
答案是肯定的,譚繼洵因其子譚嗣同參與戊戌變法受到株連,被罷去官職,三年后,憂憤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