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臨終前,曾把我趕走,但我不走,因為我知道父親內心最希望我陪他。父親臨終時,看著父親慢慢閉上眼,我心如刀絞,但沒有遺憾,因為父親給了我生命,在父親生命的最后一秒,我還陪在他身邊。
2017年2月5日,正月初九上午,74歲的父親查出腎癌晚期,并且已經轉移肝及其它部位,醫生說按病情來看,我父親只有兩三個月時間,沒必要做手術了。
那次是弟弟帶父親去檢查,弟弟看到檢查結果和聽到醫生的話時,眼淚瞬間流下來,弟弟把檢查結果發到家里的微信群,哭著告訴我們醫生說的話。
太突然了,我們兄弟姐妹幾人跟著哭,都不相信平時身體挺好的父親怎么就癌癥晚期了,希望檢查出錯。
那天下午,大哥和弟弟帶父親去第二家醫院檢查,檢查結果和第一家醫院一樣,我們不得不接受現實。
村上有個小弟在第二家醫院做醫生,他說我父親年紀大,手術已經無意義,做手術,我父親身體吃不消,更受罪,同樣建議不做手術。
我們再三考慮下,加上想瞞著父親,不讓他知道得了癌癥,最后我們接受了醫生的建議,只告訴父親他肝有些問題,吃藥調理就好。
2015年,父親查出肝有點硬化,那時我們如實告訴父親,所以當我們告訴父親,他只是肝有些問題時,他信了。
父親討厭住院,所以沒有住院,我們抱著一線希望去找了個老中醫開藥給父親吃。
父親病情發展挺快的,查出癌癥晚期后,原本突然消瘦的身體,更加消瘦了,吃東西難咽下,吃點肉也反胃。
哥姐弟看得難過萬分,但還強裝像個沒事人的,而我就更難過,因為想回家卻不敢回。
那時,我在另一個城市工作,知道父親癌癥晚期后,我很想請假回家看和陪父親,但哥姐叫我先別回家,免得父親和母親生疑。(父親的病情我們開始同樣瞞著母親)
到了3月份,父親病情又加重了,母親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幾次逼問哥姐,最后大姐告訴了母親,母親沒有怪我們不給父親做手術,說她若一開始就知道的,也不準給父親做手術,免得父親受罪。
面對很快走到生命盡頭的老伴,母親的難過不在我們之下,但母親還是忍著淚照顧和陪伴父親,只想和老伴多呆些時間。
而我大姐把工辭了,回家和母親一起照顧父親,嫂子下班之后,也一起輪流照顧父親。
父親病情加重,母親知道父親得了癌癥后,我也顧不了那么多,經常周五下班就趕去乘車回家,三個半小時才回到家,到家時都近晚上十點了,周日下午六點左右又返回工作的城市,除了周末回家,時不時也請假回家。
往返兩地,雖然有些累,但對于我來說,只要能回家看望和陪伴父親,再累也值得。
我們兄弟姐妹六人,父親最疼我,對于我回家,父親又喜又憂,喜的是有我陪他,憂的是怕我耽誤工作,總叫我別請假。
每次父親恨不得我馬上返回工作的城市,但每個周五,父親又開始盼著我回去,甚至,晚餐說不餓,不肯吃,我一回到,父親就說餓了,我端飯給父親,父親總是開心把飯吃完。
3月中旬開始,父親瘦得皮包骨,肚子開始脹,腳板也開始腫,只吃得下粥,同時,父親不肯再吃中藥。
癌癥病人,越到后面越痛,父親卻一再忍著,盡量不喊痛,看著父親痛苦,我們也跟著難過和心痛,真希望能為父親分擔痛苦。
為了減輕父親痛苦,我們給他吊了幾瓶人血白蛋白,還有給他吃止痛藥,父親雖然少了些疼痛,但最后還是吐血了。
父親第一次吐血,是母親和大姐在他身邊,大塊的血把母親和大姐嚇到了,父親對母親說,幸好我沒有在他身邊,他不希望我被嚇到。
3月底,早有懷疑的父親幾次追問母親后,知道了自己是癌癥晚期,那幾天,父親不怎么肯吃,挺難過的。
因為父親最肯聽我的話,姐姐叫我請假回去哄父親吃,我回去哄父親,父親肯吃了,卻又趕我走,叫我回去工作。
我不想父親難過,順他意返回工作的城市,兩三天后我又請假回家,對父親說,以前我加班多,沒有補休,現在老板準允我每周休息幾天,補過來,父親將信將疑,因為他知道我以前確實經常加班。(在此,很感激當時的老板體諒我,讓我隨時請假回家照顧父親)
4月份我經常在家照顧和陪伴父親,父親第二次吐血,準備吐時,父親把我趕走。
父親知道我看不了臟東西,我當初不考衛校做護士,也是因為這點,而父親把我趕走,其實是愛我。
父親那么愛我,在他需要我的時候,我又怎能離開,我沒有走,也多想替父親承受一切痛和苦,哪怕是折我的壽,可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痛苦,卻無能為力。
4月份,父親三次趕我走,叫我以工作為重,回去工作,每次我都安慰父親說,工作上的事安排好了,不用擔心。
在陪伴父親的日子里,我常常祈禱有奇跡發生,但父親的生命還是逐漸走向盡頭,最后幾天,我們兄弟姐妹雖然輪流守著父親,但沒有輪到我時,我也沒有離開,日夜守著父親,睡一會就醒來。
父親看著我,想說些什么,但又沒有說,我知道他心疼我,又想趕我走,好好休息,我握著父親的手,在心里說,父親,別趕我走,我也不走,我要一直陪著你。
不知是不是父女心相連,有靈犀,還是別的,那刻父親眼里有淚流出來。
父親查出癌癥晚期后,不到三個月,4月29日父親終究還是離開了我們。
父親臨終前,除了二姐夫和大侄子趕不回來外,父親想見的人都在眼前。我們圍著父親,強忍著眼淚,我握著父親的手,父親看著眼前的老伴、兒女、女婿、孫兒女及外甥,然后微微一笑,眼慢慢閉上。看著父親閉上眼,我們再也忍不住,邊哭邊喊“爸”。
叔公叫我們別哭,說我父親是有福氣的人,臨終時兒孫女婿們都陪在眼前,他走得開心,不孤單。
我們那里的說法是,老人去世,臨走時兒孫都不在眼前的,老人就走得孤單凄涼,不安心。
我父親走得不孤單,走得安心,所以我們聽叔公的,忍著悲傷,擦了擦淚,聽叔公的安排,做我們最后該為父親做的事。
明天是4月29日,父親去世就整整4年了,我常想,當年父親病中和臨終時,我若不在父親身邊,我一定會內疚萬分,也會遺憾一生。
當年父親趕我走,我沒有走,我以父親為重,是對的,父親給了我生命,給了我一生愛,我很慶幸在父親最后的人生路,我能陪他一起走,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秒。
老人臨終前不讓子女在身邊,或許個別地方有這樣的風俗習慣,但相信大多數地方,老人臨終時,都希望子女們都在眼前,才想走得太孤單。
寫在最后:
父母給我們生命,養大我們不容易,我們長大了,父母卻老了,我們有了小家,父母卻孤單了。無論什么時候,父母內心深處,都希望兒女陪在身邊,特別是生病時。
所以,父母健在時,我們要盡量抽時間多陪伴父母,父母生病時,我們更要陪伴父母,而父母臨終時,我們無論如何都在父母身邊眼前,不讓父母孤單離開。
子欲養而親不待,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也是一種孝,行孝要及時,不讓自己有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