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突發急病,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已經奄奄1息。那時候我被推進去急診躺在醫院過道的一個臨時病床上。
家屬幫我去辦手續。我旁邊有幾個醫生護士,他們正在給我緊急檢查。
那一陣子我已經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好像世界一下安靜了,這種感覺有些電影里面有看過。
他們在我身上抓呀捏啊聽診器搞過來,翻眼皮照啊啥的,我都能看見但已經感受不到那個觸感。我想說話,但是說不出任何東西。逐漸大腦一片空白。
最后我唯一剩下的一絲知覺就是,全部的生命只靠了胸口僅存的那一絲氣提著。
我心里非常明白那口氣如果再提不上來我就掛了。這是真正的氣若游絲,命懸一線。這8個字,古人說得實在是太精準了。
搶救過來之后,我躺在病房里。已經好轉了,雖然那時候也說不了話,但是心里面明明白白。當我看到病房里的人和事以及窗外的光,我忽然間之間,感覺這個世界是那么的虛假,是那么的魔幻。
我想我以前那么辛苦工作,天天熬夜追求夢想,總覺得要為家人為別人的期待和肯定,干出一番事業才行。這種要出人頭地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和恐怖?。
我不知道我這一次疾病是不是離死亡很近,但是那一刻我知道如果我死了,只會是一件極其渺小,渺小到沒有任何波瀾驚起的偶然事件,我對這個世界和其他人來說,并沒有什么大不了。
人的一生都是這樣,匆匆忙忙向死亡出發。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可是又是什么東西讓我的心曾經也負累滿滿堆滿著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呢?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一個人在病房里靜靜地思考這些東西。
有一天早上,我恢復的還可以下來走動了,于是我走出走廊,眼前那個場景讓我印象深刻難以忘記。
因為我的住院的地方是心腦血管疾病的病區。那里很少年輕人,整個走廊都是走不動路瘸著腿,身體虛弱,眼神呆滯的老年人。
他們三三兩兩,在狹長幽暗的過道里走來走去。因為有病走得非常緩慢,有的瘸著腿,那個景象真的很像地獄。我仿佛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終點,所有人的結局。
那一刻我感覺,人在疾病和蒼老面前完全平等,毫無分別。都是那么的無助和凄慘。
隔壁病房里還時不時傳來各種痛苦的呻吟哀嚎。我過去一看是一位老人,已經到了垂死掙扎之際,因為他過于痛苦,自己已經完全無法自理,只能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張開嘴,不停的哀嚎,他的眼神就連絕望都沒有了,只剩下了麻木。
他不停的在凄慘地喊叫,而身邊的親人也無能為力,把醫生叫來也沒有辦法減輕他的痛苦。
這個喊叫聲,每天都陪伴我。在這個醫院住院的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里。我反思了我整個人生的價值觀。
有時候你認為很真實的世界正因是你沉迷的世界。
我們習慣性的沉迷在某種時光當中,比如每天上班下班瘋狂的工作。比如每天都在勾心斗角,爾虞我詐。有的人每天都在盤算著,怎么能夠掙更多的錢,怎么能夠忽悠別人,怎么能夠攀附權貴往上高升。
- 這些生活場景都讓我們沉迷不可自拔。我們拿起手機從來不懂得及時放下,因為我們舍不得那五花八門五顏六色的各種信息和好玩的東西。
- 我們看到美食狼吞虎咽,不惜付出各種代價,一定要讓三寸舌頭感覺到爽極了!
- 我們因為美色或者情欲的涌動,帶著我們瘋狂的不顧一切向兩性的放縱深淵奔波。
- 我們覺得這輩子不搞個五六千萬,也至少要搞個五六百萬,最好是搞個幾億。
- 我們希望祖墳上冒青煙,能夠為家族爭光,能夠為自己爭氣,能夠給自己的頭上戴上各種各樣的光環。
- 我們嗜好某樣事情一天到晚都沉迷其中。還給自己找許多許多的借口。
就是這樣,我們沉迷在這些,我們自以為這就是真實生活的時空里面。
卻完全不知道,這些東西都只不過是我們那個妄心所幻化出來的一片幻境。
我常問一位智慧的朋友。這些摸得著,看得見能夠享受到的生活難道是假的嗎?這些能夠帶給人無數快樂放縱得開心難的都是假的嗎?
他說:當你放下它,就是假的。當你迷在里面,你就把它當成真的了。
我又問:如何才能夠放下他們?
他回答:這個放下是讓你去看清楚他們,是要你去摸透他們,是要你去真正的面對他們,而不是盲目的沉迷。
當你真正的摸透他們,你就知道沒有什么需要你去放下,因為你真正懂他們你也就不被他們沉迷了。你要知道欲望也好,財色,名利,美色。他們通通都沒有錯,錯的是你而已。
是你在用你的妄心構建你自己的世界。所以你的心是什么樣,你的世界就是什么樣。從這個角度來看。世界哪有真實可言,只不過是每一個人內心的妄念所造作現示而已。
我問他:那是不是每一個人都要經過好像我這種重大疾病躺在醫院里看到這些情景體會到這個過程,才能夠明白人生一切皆幻的不可捉摸,不可強求呢。
他說:如果有個所謂老天爺的話,這個老天爺是非常稱職的。因為他每一天都在不停的給提示給所有人。
你看到的每一片落葉,你聽到的每一個悲慘的故事,身邊有人離你而去,各種不如意的事情在發生。花開花落。人事變遷。這都是老天爺給你的提示,他總是在告訴你這個世界沒有一樣事情是真實永恒的。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笑映紅,下兩句怎么說?
我說: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他說這4句話寫得多好。我們總以為我們擁有所有的東西。可是我們搞不清楚,那只不過是我們暫時使用,暫時經歷而已。
這個世界上的一切沒有一樣事情,沒有一樣東西是真正屬于你的。
所以當你拿著雙手不停的往回抓抓抓抓,抓到最后。你依然要把手全部松開。
不但手要松開,腳都伸直了,眼睛也閉上了。你在世上所有自認為都是你的一切都將離你而去。
這就是生命最大的笑話。也是最大的真理。如果從這個點上,站在死亡的這個點上往前看。這個生命這個世界是不真實的。這個不真實,就是因為。我們并沒有用一個真實的心去看待一切。
如果有個人在生活中時時刻刻都把自己的心放在死亡的那個點上。那么以他的視野看過去。整個世界和自己的人生。都將前所未有的清晰明確。
因為,即生就是即死。莊子說,方生方死。意思大概也是如此。把生和死重疊在一起的時候。就會等于沒有生也沒有死。
當不生不滅的時候。你覺得那些恩怨情仇,你追我趕,苦苦糾纏,喜怒哀樂,生離死別都還是真的嗎?都還需要你去執著嗎?都還值得你醉生夢死嗎?
我說:難怪佛在金剛經中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他說:世間幻,方顯真啊!
真與幻,不過是我們勉強拿來描述這種感覺,其實,一個人何必執著什么真與幻,真又如何,幻又如何?你執著真,你就只能得到幻,你執著幻,更是毫無一絲真。
也有人借幻修真,也有人以真行幻,來來去去無非如此,一如來一如沒來,一如真一如非真,不真不幻,即真即幻,才是正經。
所以道家說真人:古之真人,不知說生,不知惡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來而已矣。”
我問:那怎么才能變成真人。
他說:自然而然,本來真人。妄心熄滅之下,本來展現之時。所以,能知覺這個世界并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真實,那樣牢不可破,這就是很好的開始。
你要知道,人世間,沒有一段人與人的關系是長久不破的,沒有一段宴席是不會散的,沒有一張容顏是不會老的,沒有一種身體是不會衰的,沒有一處滄海桑田是不會更替的,沒有一朵云是永恒固守天空的,沒有一場歡笑喜樂是不會終止的,沒有一副功名利祿是不會結束的......
我們說它幻,但不執著悲觀于這個幻,要知道這個幻,也是個相對幻,不是絕對幻,我們在這樣的幻里,老實耕耘,道法自然,簡單樸實地活著,這就是幻中取真,猶如火中煉金,真有真的好,幻也有幻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