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在樹上打坐的年輕道士,和我辯論大道至簡。說的天花亂墜不著邊際,我要好好教訓他一下,看我怎么教他明理。
有一次,我在一個山里游玩,走到一個小道觀旁邊,看見一位年輕的道士,正坐在一顆樹上,那樣子十分奇異,我看他長得頗有幾分仙氣,覺得此人可能有點修為,因此上前搭話、他就睜開眼,和我聊天。
我問他:小道長,你怎么坐在樹上呢?
他說:坐哪不是坐
我說:難道樹上比蒲團還舒服。
他說:有時候像鳥一樣棲息也是很有意思的。
我就問:都說大道至簡,那什么樣的才算是大道呢?
他就不作聲,一直不回答我。
我說我虛心向你求教,希望你能夠回答我。
他說嗯,此刻便是大道
我說,說了等于沒說。
他指著樹枝上一只蟬說。你看,大道。
然后又指著一片樹葉說,你看,大道。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笑著說。你呀,就少關心人家的大道吧,先把小道研究好。
我說:我不喜歡聽小道消息,我就喜歡聽天下之大道。
他說:大道就是小道啊,小道也是大道啊。
我說:不聽你玩文字游戲。我只想知道真正的道是什么,管他大道小道,什么是真諦。
他說:真諦就是假諦,假諦就是真諦。不分真假之時就是真諦。
我說:被你繞暈了。你們道家常常說八十八層天外天,我想問大道是否在天外?
他說:天外當然有大道,但天外卻在你心內!八十八層天外天,也都在你的靈性中嘛!
我說:我不想聽心中藏有天地這種雞湯。
他說:你沒有喝過真正的雞湯,不知道那個味道有多鮮美。
我說:我常喝雞湯,知道雞湯多么糟糕。
他說:我問你,最好喝的雞湯是什么雞湯?
我說:是雞要好,最好走地養(yǎng)殖三百天,吃環(huán)保飼料,煲湯配料也要高檔,時間火候也得到位。
他說:錯了。是你肚子餓的時候喝的那碗雞湯,或者你久病初愈的時候喝的那碗雞湯是最好的雞湯。
雞湯哪有什么最好的一個?世上哪只雞是最好吃的雞,你能知道嗎?
每一只雞都有它好吃的地方。每一個人吃雞也有他不同的際遇環(huán)境和心理感受。
這就像是大道,大道也是這樣,哪有一個最厲害的大道,如果有最厲害的大道,那比他更厲害的大道也一定是有的,這樣往上追你永遠都沒有窮盡了。
大道就在你眼前,就在你手上,就在你腳下。就在你鼻子底下。
我說:你越說越離譜。正所謂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種大道難道在我的手上腳下和眼前嗎?這明明就是天道。
他說:那你就把它掛在墻上嗎?天道一般都適合掛在墻上。
我說:墻上掛的。是用來對照心理的。
他說:是是是,有道理,就怕你墻上掛的只是你心里的一個糊涂知見。
你看在墻上喜歡掛忍字的人,脾氣一般非常暴躁。最不能忍的就是他。
在墻上一般掛上善若水,厚德載物的人。往往最不善良一肚子壞水。
所以不要相信墻上掛的東西。
我說:小道長啊,你要懂得尊重圣賢之道啊。我們講天道。是一定能夠指導我們做人的,能夠去引導人向上的,能夠平衡這個宇宙萬法的,這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東西。你不能總是執(zhí)著于把它引向底層次。
他說:你看我們道觀山外面那個地盤工地。手腳架上的農民工他們正在搬東西,這個太陽天下面。大概有38度今天。這一個場景你覺得他是道嗎?
我說:我看不出來他和道有什么關系。他們這個維度太低了,你知道道的維度是很高的,至少超越了三維四維。
他說:所以你的眼力決定了,你和大道沒有關系,沒有緣分。雖然你自己本身就在道里。
其實我跟你說實話。我平時很厭煩說這個字。因為說這個字的人太多了,太泛濫了。
我說:你厭煩,說明你心里有執(zhí)著。
他說: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執(zhí)著?我厭煩,只是我厭煩。我還有一個不厭煩的,你是看不到。
我說:你這位道長啊,只懂得故弄玄虛忽悠別人。想跟你好好探討天道大道,你卻拿一些亂七八糟的話來敷衍我。
他說:你最近是不是在研究道家佛家這些東西?
我說:是啊,我研究很久了。
他說:你這樣喜歡大道。你和那個喜歡龍的葉公其實有點像。葉公好龍,喜歡到最后龍真的來了,他卻害怕了。
那是因為他見到的真龍和他心目中想象的龍是完全不一樣的。他沒有見過這樣有氣勢,這樣兇猛,這樣嚇人的龍。真正的龍超越了他頭腦里面的幻想定義的龍。
你現(xiàn)在頭腦里面幻想的道是一個綻放萬丈光芒在宇宙當中猶如主宰。充滿圣賢的無上高等智慧。在你的想法里,這個維度不知道要到第幾維了,用我們道教的話說是八十八層天外天,無量天尊。
可是你不知道,八十八層也好無量天也罷,都是說的我們心里的靈性層級,不是說宇宙天。無量就是至簡,無量就是一切,無量就是無數(shù)個此刻。
如果有人告訴你大道的真實情況。原來就是街邊的垃圾,路上的環(huán)衛(wèi)工。你吃的米飯紅燒肉、飛舞在空中的蚊子、路邊的一朵野花、樹上的一只小鳥、等等等等,這些你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從來沒有好好觀察過的平凡生活。
你一定會崩潰,你不相信你也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你還會憤怒,你會覺得很不值得。你覺得自己千辛萬苦付出很多,奔著這個大道去努力前進,最終得來的卻是回歸到平凡生活,默默無聞。
你說什么是所謂大道至簡?
我說:大道至簡是說真正的天道大道,它歸納起來描述起來是非常極致簡易的。
他說:其實大道沒有什么至簡,有沒有什么繁瑣簡單這種區(qū)別。他就是清清朗朗明明確確,實實在在的此刻當下。它是本來的一切,一切的本來。
你的吃喝拉撒行住坐臥,你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風起云涌,雪雨雷電。車水馬龍,人來人往?;ㄩ_花落。都在他這個本來里面。
好像我們有個窗簾。你把窗簾拉開。就能看見光亮。你把窗簾關上。就啥也看不見了。但是你把窗簾關上,不代表這個光亮不在。光亮是永遠在的,問題是你把窗簾關上了。
光亮是本來就在無時無刻,隨時隨地。只要你懂得把窗簾一直拉開。你就永遠處在光亮當中。
我說:你這說的就是佛家所講無明所障,不能得證唄。
他說:也可以這樣理解。我是想告訴你。你心目中那個至高無上的大道。其實就在你那里。他不只是在古代圣賢那里。不只是在遙遠的宇宙深處。他同樣也在你那里。也在我這。也在別人那里。在你能想到的所有地方。
只不過你總是把窗簾拉上,自己在屋里面跳舞,在屋里面自以為是。在屋里面幻想那個光亮是七彩顏色,帶著祥云朵朵。各種各樣的奇異。當然就不能明白,你和他只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簾嘛!
我說:小道長啊,學道不精,就不要出來亂說亂講,以免冒犯天尊。你還是要好好回去讀讀書,大道至簡,就是返璞歸真的極致,知道不,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道之本體。這個東西不是你說的那樣簡單,是極其深奧玄妙的,我們要虔誠去追求探索。不能隨便以為。和你說不清,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他一聽就哈哈大笑,于是繼續(xù)打坐,沒有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