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右任(1879年——1964年)先生是從三秦大地走出去的名流,在政治、詩詞、書法、教育等領域,都取得了卓越成就,尤以書法上的成就最高,被譽為“近代書圣”和“當代草圣”,是公認的書法大師,不論是學術界還是民間,對他的評價都非常高。
在1999年《中國書法》雜志組織的“20世紀十大書法家”投票評選活動中,于右任跟吳昌碩、康有為、林散之均為35票,并列第一,正是這個活動結果的公布,等于給于右任進行了蓋棺定論,讓他成為現當代最有代表性的書法大師之一。
“20世紀十大書法家”投票結果如下:
吳昌碩(35票),康有為(35票),于右任(35票),林散之(35票),毛主席(26票),沈尹默(26票),沙孟海(25票),謝無量(22票),齊白石(19票),李叔同(15票)。
實際上,于右任生前在書法上就獲得了很高殊榮,他的草書跟譚延闿的楷書、胡漢民的隸書、吳稚暉的篆書,正好代表了真、草、隸、篆四種書體在此時期的最高水平,因此,他們四人有了“民國四大書法家”的美譽。
千禧年之前的投票評選,只不過是為于右任錦上添花罷了,有沒有這個評選結果,都不影響他在中國書法史上的地位。
于右任的書法究竟好在哪里?應該怎樣來欣賞?關于這些問題,我談談我的認識。
于右任書法最大的貢獻和成就在于“引碑入草”,就是說,他把碑學書體的筆意和審美融入到草書中來,創作出一種全新的書法美學形態,并取得了極高成就,在中國書法史上具有開宗立派的意義。
眾所周知,中國書法有“帖學”和“碑學”兩大流派,帖學書法以二王、蘇軾、黃庭堅、米芾等書法家的作品為宗,在審美趣味上追求書卷氣,呈現出秀逸、妍媚、靈動、瀟灑的風格特征,草書則是帖學書法的重要形式之一。
碑學書法是指鐫刻在各種碑石上的書法作品,以魏碑、唐碑為代表,由于成品是由刻刀鐫刻而出,讓書法線條中自然而然附帶上濃郁的金石味,流露出剛健、雄強、拙樸、粗獷的美學趣味。
打一個比喻來說,帖學如同身姿婀娜的舞女,碑學則如威武霸氣的將軍。
很顯然,帖學和碑學歸屬于不同的書法美學體系,從筆法、技法、章法、墨法、結構上,沒有任何相通的地方,如何把兩者兼容互補起來,正是“引碑入草”的主要工作,毫無疑問,這個工作帶有探索性質,實踐難度非常高。
但于右任先生沒有知難而退,他的底氣是他的傳統書法功力非常深厚,對歷史上許多書法名家的作品都可以如數家珍。
他的具體做法是,改掉古人寫草書時喜歡用側鋒的習慣,嘗試著中鋒用筆來寫草書,把一些筆畫寫得相當纖細,但不缺乏骨力感,既保持了草書的瀟灑靈動,又兼具了碑學書法的圓勁剛健,將魏碑和草書打通成一片,構建出書法上的新形態、新境界,為后人提供了寶貴經驗和學習對象。因此,他的書體被稱作“于體”。
于右任對書法的另一大貢獻就是創建了“標準草書”。
在于右任之前,中國書法史上曾經誕生了三種草書形式,一是“章草”,誕生于秦漢時期,是從隸書的基礎上演化而來。古人為了追求書寫速度和效率,在寫隸書時,對一些筆畫進行連筆和簡化,逐漸創建了章草,以東漢張芝和西晉索靖為代表。
二是“今草”,也叫“小草”,是在章草的基礎上進一步演化后得來,具有筆畫連綿環繞,文字連綴呼應的特征,集大成者是東漢的張芝,東晉的王羲之、王獻之,北宋的黃庭堅。
三是“狂草”,是對今草筆畫進一步簡化后得出,常常將點畫連綿書寫,故有“一筆書”的別稱,但在章法上跟今草一脈相承,屬于“亂中有序”的書法形式,代表人物是唐代的張旭和懷素。
于右任在總結完前三種草書的基礎上,以畢生心血發明了書法史上的第四種草書,也就是“標準草書”。
“易識、易寫、準確、美麗”,是他確立標準草書的四大原則,圍繞這四大原則,他還把古人的一些草書筆法進行了矯正,讓其更加合理與實用,并出版了《標準草書》法帖,讓草書既保持了藝術價值,又兼具了實用價值。他的創新對書法史具有功高蓋世的貢獻,因此,他享有了“近代書圣”和“當代草圣”的美譽。
于右任的草書融合了魏碑特征,書法線條綜合了犀利、柔韌、瀟灑、遒勁等多種審美元素,因此,欣賞他的草書時,遵循兩點原則即可。
一是欣賞線條中飛揚靈動、延綿不絕的氣韻,這個審美特征是由點畫的連綿書寫,即“筆斷意不斷”的方式塑造而來。
二是欣賞他的書法線條本身的味道,這跟欣賞碑學書法作品沒有區別,以欣賞線條中的金石味和廟堂之氣為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