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當代詩詞造詣不遜于古人者當首推毛澤東。
毛澤東自認為其詞比詩好,代表作有《沁園春·長沙》《沁園春·雪》。
毛澤東之外,卻再也想不到第二人。魯迅舊體詩也不錯,但畢竟信筆偶成,不以詩為寫作主業。有人認為陳毅詩好,其實陳毅連格律都沒入門,除了《梅嶺三章》,佳作并不多。
毛澤東說,董老善五律,劍英善七律。董必武的《贈中學生》葉劍英的《八十抒懷》曾入選課本,確實不錯。其余不知。
民國期間有個古體詩詞的龐大作者群——南社,他們的社刊也叫作《南社》,經常發表社員作品。其中比較著名的社員有柳亞子、汪精衛。
柳亞子一度為南社領袖人物。他經常與毛澤東唱和,他曾寫詩《感事呈毛主席》抱怨說:開天辟地君真健,說項依劉我大難。毛澤東勸他: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柳亞子雖然有文人脾氣,但是他也算有眼光的,他是最早將毛澤東和孫中山相提并論且贊譽二人為中國列寧的人。1929年,南京中山陵落成,柳亞子在一組《存歿口號五首》詩中,將孫中山與毛澤東并列,推舉甚高(錄一):
神烈峰頭墓草青,湘南赤幟正縱橫。
人間毀譽原休問,并世支那兩列寧。
詩尾特別注明:孫中山毛潤之。
1929年,大革命剛剛失敗不久,共產黨遭受重大打擊,毛澤東還不是共產黨最高領袖,詩人就有如此先見之明,的確了不起。
后來,重慶談判期間,也是柳亞子向毛主席索詩,才使得《沁園春·雪》風行天下。據說柳亞子看到毛主席的詩拍案激賞,立即和了一首,拿去發表。柳亞子本想將毛詞和他的和詞一同發表,但是重慶的報紙不敢發表毛詞,只發表了柳的和詞。許多人是看到柳詞,才想一睹毛詞風采。后來,《新民晚報》主編幾經輾轉得到毛詞的手抄稿,公開發表,立即轟動渝城。后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國民黨組織了一大批御用文人寫和詞,極盡粗鄙謾罵之能事,可惜這些和詞都被拋進歷史的塵埃。
毛澤東的另一位經常唱和的詩友是郭沫若。郭沫若寫詩詞恐怕是“政治需要”,他治學有方,學養深厚,短時間摸清詩詞門路并不難。至于水平,不說也罷。
南社成員詩詞造詣不錯的人不少,只是詩詞式微,大部分作品知名度只限于本社,了無影響。
當代寫舊體詩的也為數不少,網絡的興起讓所有人都可以發表“作品”。我也曾經參與成立過詩社,但是很快就厭倦,逐漸不再主事。加入的各種詩詞QQ群、微信群能退的都退了。因為,直率地說,寫得好的沒幾個,味同嚼蠟,不忍卒讀。原因在于,大部分人創作態度過于草率,或者視同兒戲,寫完看都不看就丟進群里,別人再配合點贊、鼓掌,其樂融融;或者以文字游戲為樂,格律都沒理解透徹,就醉心于轱轆體、回環詩、寶塔詩等等異體詩,誤入歧途;或者干脆就是溜須拍馬的互相唱和,你夸我是當代李白,我夸你是杜甫再世,缺乏真情實感;或者有些自認為水平高的,賣弄才華,以仿古的“塑料花” “假古董”博取喝彩。前二種情況以初學者居多,后二種情況以資深玩家居多。這些行為偶爾為之未嘗不可,泛濫成災了就直讓人嘔吐。
網絡之外,現實中也有不少詩詞組織。我本人就是中華詩詞學會資深會員?!赌钆珛伞ぷ匪冀乖5摗穫黜灪?,《詩刊》社特意出了子曰增刊,專登當代詩詞??梢哉f,《中華詩詞》《詩刊·子曰增刊》算是當代詩詞水平的集中體現,里面確實有優秀作品。
其他省市級的詩詞協會,大多是后官場組織。退休老干部們不甘寂寞,在各種協會發揮余熱過官癮,像詩詞協會這種無編制、無經費、無刊號的草臺衙門,也愣能將風雅之事搞得明爭暗斗、欺世盜名,想想也是夠了。
此外的各種詩社、協會等組織,雖官風不盛,卻成員渙散、水平有限,或自娛自樂、盲目排外,難成氣候。
詩詞創作需要深厚的學養功底,正如魯迅所言,好像煤的形成,付出的那么多,得到的只是一小塊兒?,F在人心浮躁,踏踏實實做學問的不多,傾注畢生心力在詩詞這樣冷門學問上的更少,加上時代的變遷,讀者的匱乏,寫不出好詩來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凡這種詩詞作者,水平不咋地,卻特別容易眼高于頂,文人相輕。一個新韻舊韻就能吵得天翻地覆,最后演變為問候各自老母。
我記得當初周嘯天獲魯迅文學獎,網上炸了天,有些人便自信滿滿地把自己的詩曬在網上,聲稱要請大家看看,比周嘯天強百倍。深圳大學的某副教獸更是以“正宗”自居,著古裝,捧線書,名、字、號俱全,自稱名家關門弟子,私下里卻是一個動輒滿口污言穢語的偽君子。這種人又豈能寫出好詩,只配活在壟斷資源相互吹捧的小圈子里。
詩詞之不景氣,甚矣。我雖寫詩詞,但早已厭倦所謂交流,有感則發而已。即使應酬,也絕不在毫無感覺之時強行湊韻,別人索詩,我都會告知等的時間可能會久一點兒。
所以,現當代詩詞造詣不遜于古人者,毛澤東一人耳。不遜于古人的作品倒也偶有所見,但只是某人某時妙手偶得的得意之作,不足以支撐其整體水平,成為“造詣不遜于古人”的當代詩人。
我學詩詞經歷了從古溯今的過程,草草數言,可謂二十年之目睹怪現狀。
以上,謹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