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陰謀論”可謂無所不在,無所并不能,書中的一個細節都可以“陰謀”了。《水滸傳》中宋江怕誰呢?恐怕誰也不怕,宋江也用不著怕。梁山好漢都是宋江召集的道家妖魔,所有的道家妖魔都是跟隨宋江而聚義梁山,經過“還道”這個“修仙”過程,成為“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的英雄義士。完成使命,所有梁山好漢都與宋江一道“上應天星”,回歸上界做了星主。
梁山大聚義原本是“天地顯罡煞之精,人境合杰靈之美”,來自四面八方的一百單八將都是“千里面朝夕相見,一寸心死生可同。相貌語言,南北東西雖各別;心情肝膽,忠誠信義并無差”的忠義之士,哪里有什么陰謀,怎么會存在誰怕誰這些荒唐事呢?
宋江難道只“怕”魯智深一人?
假如我沒有猜錯,題主所說的這個好漢一定是花和尚魯智深。因為,宋江第一次與魯智深見面,宋江是這樣對花和尚說話的:“江湖上義士甚稱吾師清德,今日得識慈顏,平生甚幸”。
宋江果然“不敢”用真名叫他,果然是“怕”了他。而且,在這回書中,宋江不僅怕魯智深,還怕楊志。宋江與魯智深客套后,又與楊志見面,宋江說:“制使威名,播于江湖,只恨宋江相會太晚”。宋江“敢”叫楊志的真名嗎?
宋江不僅不敢叫魯智深、楊志的真名,恐怕整部《水滸傳》中,宋江極少當面直呼其他梁山好漢的真名吧。如此說來,宋江是不是怕所有的梁山好漢呢?
題主出這個題目,恐怕還有一個依據,那就是“菊花之會”這段故事中,武松、李逵、魯智深當面反對宋江招安,宋江大氣都不敢出。
假如是這樣,宋江也不止只怕魯智深一人,宋公明從來都沒當面叫過“李逵”、“武松”,他果然不敢叫這三人的真名呢。所以說,題主的題目本身就出錯了。我這樣說恐怕有不尊重題主之嫌,特向題主道歉。但是,既然要答題,就得給出符合原著文本的答案,我可不敢瞎說。況且,“水滸陰謀論”不是題主的觀點,而是續書《征四寇》、偽作,以及金圣嘆、俞萬春的瞎胡鬧。
其實,武松絕對不會大鬧“菊花之會”,武二郎原本是《水滸傳》中第一個提出招安的人。而且,武松說出“招安”兩個字時顯得很令人同情。是不是武松上了梁山便“小人得志”,自扇耳光呢?
梁山第一個提出招安的人是晁蓋,宋江是堅決要與宋徽宗作對的,書中寫了那么多打州府殺朝廷命官的故事,為何就被選擇性忽視了呢?當然,你可以說宋江只反貪官不反皇帝。但是,宋江殺了宋徽宗的國舅慕容知府又是反對誰呢?
《水滸傳》早就交代,梁山好漢讓“一朝皇帝,夜眠不穩,晝食忘餐”,這部書就是反皇帝的。宋江是梁山寨主,必定是他帶領天罡地煞反對宋徽宗,怎么可能是招安派呢?
通過文本研讀,參考其他資料,我認為,“菊花之會”這段故事極有可能是1940年之后的一個特殊時期編寫的,恐怕連續書都算不上。這段故事無頭無腦,無頭無尾,既然武松、李逵反對招安,為何又招安了呢?魯智深說“各自尋趁”,他走了嗎?
前言不搭后語,便有人又站出來解讀:宋江蒙騙了梁山好漢。既然宋江如此高明能蒙騙一百零七個天罡地煞,為何在“菊花之會”上沒能蒙騙武松、李逵、魯智深呢?
所以說,“水滸陰謀論”十分的荒誕不經,處處自相矛盾,難以自圓其說。所以說,宋江沒有必要怕誰。不直呼兄弟的名諱,難道就是怕他?這個邏輯更是難以自圓其說了。
誰解“花和尚”,誰識“魯智深”
那么,宋江為何沒有直接稱呼魯智深的真名,而稱他為“吾師”呢?最直接的解讀,就是宋江作為道家的“天魁星”對佛門的尊敬。但是,魯智深也是上應“天孤星”的道家星煞,宋江又為何單以佛門稱謂對待魯智深呢?
這個問題就涉及到“花和尚”為何是“花和尚”,“魯智深”為何叫“魯智深”了。我覺得,五百年以來,沒有人解讀出其中的含義。借此題目,我再一次來揭秘這兩個疑問,看看宋江到底怕不怕魯智深。
卻說智真長老在剃度魯達之前,為平息五臺山僧眾異議,特地“真魂出竅”,到上界察看了一遍此人的來歷。入定歸來后,智真長老對僧眾說:
只顧剃度他。此人上應天星,心地剛直。雖然時下兇頑,命中駁雜,久后卻得清凈,正果非凡,汝等皆不及他。
智真長老大概是去了道家紫府,得知魯達上應天星,必定得成道家正果。而且,還要成就除智真長老之外所有僧眾都不及他的佛門正果。因而,智真長老說魯達“命中駁雜”。
駁雜,就是“花”的意思。加之魯智深后來在半山亭露出了脊背上的花繡,所以,得了“花和尚”這個綽號。
入了佛門,就不應該再叫“魯智深”,而應當稱為“釋智深”。佛門之中,可以省卻釋家姓氏,所以,智真長老自始至終都稱呼這個師弟為“智深”。之所以是“智深”,也就交代了花和尚將與智真長老一樣,將做到皇家寺院的住持方丈。因而,魯智深后來“遇山而富”,便做了二龍山寶珠寺的方丈。
施耐庵之所以保留魯智深的俗家姓氏,是因為魯智深大鬧五臺山的背景是宣和元年(1119年)二月,這一年是宋徽宗下革佛詔革佛之年。革佛詔規定,佛降為道教的大覺金仙,所有的僧人都得入道學,“稱姓氏”。這就是“智深”是魯智深的緣故。
施耐庵借用了這段歷史,就是把魯智深寫成了“命中駁雜”的花和尚。
所以說,宋江不是怕魯智深才稱呼他為“吾師”的,而是點明《水滸傳》中“佛道合一”的宗教思想。花和尚魯智深便是梁山“佛道合一”的一大象征,這個象征卻被“菊花之會”以及續書《征四寇》給歪曲了。
花和是魯智深如何成就了佛道兩家正果
這個疑問,智真長老早就做了交代,都隱藏在“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州而遷,遇江而止”這四句偈子中。這個偈子,我也早就做過詳細的解讀,此處,主要講一講“遇林而起”。
“遇林而起”并非只是說的林沖,或者野豬林,而是書中所有的“林”,包括被魯智深拔掉的“垂楊柳”。魯智深第一次“遇林而起”,是在瓦罐寺不遠的赤松林。在這里,花和尚與史進重逢,兩人返回瓦罐寺,殺了崔道成、丘小乙。崔道成就是一個被宋徽宗“革佛詔”異化、妖魔化的僧人,不但稱姓氏,還叫了一個道家的名字。
魯智深大鬧五臺山是做了宋徽宗的“狗腿子”,幫助了“革佛詔”革佛。“遇林而起”,意味著“那時有僧人魯智深反叛,也來投奔宋江”——《大宋宣和遺事》。
因為倒拔垂楊柳引出了林沖,因為林沖而上了二龍山做了寶珠寺的住持方丈。梁山大聚義之后,魯智深還有繼續演繹“遇林而起”的故事,回到大相國寺(皇家寺院),極有可能像打死鄧龍(渾鄧之龍)那樣,杖殺與高俅勾結的智清長老,與林沖在大相國寺參加汴京保衛戰,抗擊金兵。
林沖曾經在朱貴酒店題詩,說自己“京國顯英雄,威鎮泰山東”。林沖上梁山前,沒有這樣的經歷,這兩句一定是“預言詩”,是七十回書之后的英雄故事。因為魯智深是在大相國寺實現人生最重要的一次“遇林而起”,所以,林沖“京國顯英雄”肯定少不了魯智深。
做了大相國寺的住持,這是魯智深的佛門正果,抗擊金兵,則是“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的道家正果。魯智深實現了智真長老的寓意,“命中駁雜”原來就是“花和尚”真正的隱喻。
魯智深原本是佛門高僧,又是道家的“天孤星”,宋江尊重其佛門身份,又帶領他實現抗擊金兵,實現道家正果,回歸紫府,上應天星,魯智深怎么可能反對同道兄弟呢?宋江又怎么會怕魯智深呢?
早在渭州城打死鄭屠后,小種經略相公就曾經說過,老種經略相公日后邊上用得著這個人。種師道、種師中兄弟都曾經抗擊過金兵,魯智深在七十回書之后的抗金故事有非常多的伏線。
因而,“菊花之會”以及《征四寇》續書寫的故事都是惡意反轉《水滸傳》,丑化梁山好漢,把“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的魯智深等人寫成了一群窩里斗的草寇、小人。
至于續書中那個比江湖術士還有丑陋的假智真,一開口便叫師弟為“徒弟”,便是續書讀不懂《水滸傳》的明證。這種水平的續書居然被拿了作為攻擊原著的依據,實在是令人扼腕的咄咄怪事。這個假智真顛覆了一代神僧智真長老的預言,陰險的讓魯智深自殺,這才是胡說八道的瞎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