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好友@從善如劉L的邀請。我吃過酸菜餡餃子。確切的說,是多年吃,長年吃,經常吃。
在東北土生土長的人,都偏好吃酸菜。有個歇后語就是關于酸菜的,叫酸菜燉粉條——硬碰硬。酸菜和粉條在旺火之下咕嘟咕嘟半個鐘頭也不爛。有人喜歡酸菜燉大鵝這一口,而我不喜歡。幼年時看人殺鵝,頭剁掉了,鵝身子滿院子轉,無頭的脖子上噴著血,太不人道啦,殺鵝的人嘴里叨叨咕咕,“大鵝大鵝你別怨,早晚人間一道菜!”你看他也怕呢!我于那時起,不吃鵝肉,碰到鵝肉燉酸菜,其中的酸菜也不吃啦!
早些年,冬天主食的疏菜就是白菜土豆蘿卜,白菜下地窖,易爛,所以腌漬酸菜是最好的貯菜方法了,上秋之后白菜下地了,掰掉老幫子,找菜心大且結實的白菜整顆擺放大缸中,一層大粒鹽,一層白菜,滿缸后,壓上大石,兩天后加點水。一個月后就腌好可吃了。
酸菜,是饋贈親友的好東西。
酸菜,也是招待賓客的好佳肴。
酸菜除了用于炒菜,還可以剁成餡,用于包包子包餃子。東北人愛吃包子餃子。蘿卜餡、白菜餡、芹菜餡……各種餡的餃子中數酸菜餡餃子最招人吃,個大皮薄餡實,咬一口,那個酸那個美,唇齒流香,吃一個,夾兩個,很快一掃光,盤盤見底!
“你吃了幾個?”
“28個”
“你吃了幾個呀?”
“32個”
“天哪!你咋吃這么多!酸菜消化慢,快出去遛遛食!”
酸菜餃子,是東北地地道道的食文化。它扎根于東北人的眼里嘴里、胃里心里。
2013年我去成都,從擔擔面吃到火鍋,滿嘴辣嚎嚎。終于在一家小店,看到了酸菜餃子,我激動的眼淚快掉下來,餃子端上來,一口一個,酸!辣!什么鬼!掰開一個一看,還是辣椒!酸辣椒!說好的酸菜呢!怎么是酸辣椒?成都人告訴我,這,就是酸菜!
南北的酸菜如此不同!于北方生活的我們,固執的認為北方的酸菜最正宗,口感最好!百種餃子中,酸菜餃子最是好吃!百吃不厭!
說到酸菜餃子,我要和您講講我親身經歷的餃子懸案。
幼年時,家里人口多,口糧按月有指標,成人白面28斤,全家不夠吃,所以只有到年節,才吃餃子,那年,年關,晚上包了幾蓋簾酸菜餡餃子,準備第二天早晨煮,結果,一早,爸媽發現餃子一個不剩全不見了!地上沒有印,餃子呢?更為驚奇的是一缸水沒了,缸不漏,水呢?老爸找了幾個人,他們都做證,頭天看見老爸挑水,缸大,挑三四挑子才滿。餃子和水一同沒了!
門窗緊閉,插上了插銷!我家所在農墾建設兵團的連隊人少,并在山凹中,沒外人會去偷,也進不了屋。可這餃子和一缸水哪去了呢?在食物缺乏的年代,這是個大案子了!
后來,學習魯迅先生的文章,他講到夏日晚上,在藤墻下讀書,若有美女甜美的聲音喚你,千萬不可回頭,那,可能是蛇妖!每讀至此,我不禁想起那幾蓋簾丟失的酸菜餃子。腦海中浮想連連:在某個山洞,有個法力高深白胡子的大仙,一招手我家的餃子飛到他那……
在我童年的記憶里,有個地主婆,北京來的,劃成分劃成地主,運氣不好,連隊大小會都要她站在會場前,大家一通口號“打倒地主婆!”
我們開學典禮也指令她出席,六十多歲的她,垂頭彎腰站在桌子上,全校師生大喊“打倒地主婆!” 開學典禮開始!我一直不明白為啥開學典禮讓地主婆出現。我媽說,地主婆并不壞。媽媽悄悄關心她,地主婆親手編了蓋簾送我家,我媽,讓我避開大家悄悄給她送了幾回酸菜餡餃子。
時光荏苒。
以后的歲月中,日子好過了,餃子想吃隨時就包,花樣翻新,面皮紅黃綠白紫,餡五花八門。擱過去,人們說“站著不如倒著,好吃不如餃子”,現如今,餃子不再稀罕,尋常食物,吃什么餡,咱還得挑挑呢,不入眼的,一筷子不想動!物,以稀為貴,酸菜餡餃子,也一樣放下矜貴,鋪在了尋常日子尋常盤子,但,于我,于我們這一代人,酸菜餡餃子,就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