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結(jié)論:覺得馬三立真忘詞的,都是血棒槌。
在諸多相聲名家之中,馬氏相聲是最講究“死綱死口”的,而馬三立可以說是死綱死口的巔峰人物。
馬三立晚年到了一種什么境界呢,那就是他能把“死綱死口”演出“忘詞”的效果,而且讓觀眾真假難辨。
在天津衛(wèi)視制作的相聲綜藝《笑禮相迎》中,專門對馬三立的“忘詞”進行過解釋,馬志明拿出了馬三立自己寫的手稿,里面細致到每一個語氣助詞,以及重復的次數(shù)。馬三立之所以會在某些地方反復用同一句詞,就因為這個細節(jié)可以提升角色的真實性,讓觀眾能夠更好的進入劇情。
這種處理方式,馬三立在不同的演出場合,全部都是一模一樣,連“忘詞”的方式都沒改過,這就是典型的馬氏“死綱死口”。
現(xiàn)在很多觀眾被帶入了一個極大的誤區(qū),那就是相聲以現(xiàn)掛為主,只有電視相聲是背臺詞。實際上小劇場相聲更講究死詞兒,一個節(jié)目只有在死綱死口的基礎上,才有可能磨成精品,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跟欠抽式的亂抓包袱,或者像車禍版汾河灣那樣真忘詞兒了一通亂演,粉絲還各種溢美之詞亂吹,那不是語言藝術,屬于動物園耍狗熊的范疇。
馬三立是經(jīng)歷過撂地的老派相聲藝人,他對于相聲的講究,遠勝現(xiàn)在這些只要流量不要規(guī)矩的年輕演員。當年馬德祿馬桂元教馬三立相聲的時候,錯一個字就打,詞兒對了但氣口錯了也打,甚至演了個滿堂彩觀眾各種叫好,到后臺也要挨打,因為節(jié)奏有地方不對。
馬三立是這種近乎于BT的環(huán)境中教育出來的,他對藝術也必然是嚴苛到了極致。所謂的上臺不對活,所謂的現(xiàn)掛,都是在幾百上千遍的死綱死口基礎上實現(xiàn)的效果。你以為我忘了,以為我嘴瓢,其實是我讓你以為的,懂嗎?
馬三立這種境界只能說可遇不可求了,他臺風如此的溫,但卻有如此的張力,即使幾句非常平淡的臺詞,也能讓你忍俊不禁。天津相聲演員都“宗馬”,但幾乎沒有一個演員能宗馬,哪怕是馬三立的長子馬志明,以及馬三立親自教出來的馬敬伯,他們跟馬三立都差距很大。
馬三立的臺風是典型的不賣派,所有功夫都在骨子里面,而能夠走到馬三立那種境界,你才能在臺上站到八十年以上,而且越到了晚年,觀眾越能品出味兒來。少馬爺跟父親比起來,都算是非常賣力氣了。而以“賣”為核心輸出的演員,一旦晚年氣力跟不上了,藝術立刻就會塌方一般,馬志明到了晚年很多活都拿不動了就是這個原因,而姜昆巔峰一過直接慘不忍睹,也是因為氣質(zhì)下去,沒法賣派了。郭德綱更是典型中的典型,0506年火爆如斯,連薛寶琨這種曲藝評論大拿也佩服他,但巔峰一過開始養(yǎng)生,現(xiàn)在基本上就是用生意口和下三路包袱混日子了。
如果說侯寶林是當代相聲的藝術奠基人,那么馬三立就是當代相聲的開山鼻祖,侯寶林去其糟粕,馬三立提升其精華。
用馬老自己的一句詞形容怹:
我是藝術大師!不對,我是人類靈魂工程師!我不止是人類靈魂工程師,我是一切動物和所有生物的靈魂工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