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父子確實沒有100%的理由反隋,特別是李世民,為了反隋像個“蚱蜢”一樣到處蹦跶就更加令人奇怪,難道他們不是大隋的舊臣嗎?如果不是大隋,他們哪來的榮華富貴?……其實,直到今天都有人對李淵父子的反隋指指點點,因為這一切真的是有點怪!
不過,若要探尋其中奧秘,就要先從李淵與隋朝王室的關(guān)系說起……
大隋的外戚
唐高祖李淵于北周武帝天和元年(566)在長安出生,其祖父李虎和外祖父獨孤信都是北周八柱國。當(dāng)年李虎和宇文泰等人一手創(chuàng)建了北周,并被追封為“唐國公”,可謂是集榮寵于一身。
北周太保獨孤信是鮮卑人,一生共育有七個女兒,卻出了三位皇后,其中長女嫁給了北周明帝宇文毓;七女嫁給了后來的隋文帝楊堅;四女則嫁給了“嗣爵”的唐國公李昞,后來育有一子,即唐高祖李淵——這也是為什么很多人認(rèn)為“李唐”非漢人宗室的原因。
所以,從親戚關(guān)系的角度講,楊堅是李淵的“七姨夫”,獨孤伽羅是李淵的“七姨”。當(dāng)然,后來楊堅登基建隋(589),你不能再這么稱呼楊堅夫婦,要有君臣之禮。
其實,這個“姨夫”和“外甥”之間關(guān)系的近遠(yuǎn),關(guān)鍵還是要看她們母親之間的關(guān)系怎么樣了吧?
李淵共有兄弟姐妹5人:3個哥哥和1個妹妹(同安公主)。然而,他的這三個哥哥均“早薨”。更悲催的是,李淵的父親李昞在其七歲時便離開了人世。或許是由于這個原因,李淵小時候就“早成、獨立”,和其他的貴族子弟比起來,為人“倜儻豁達(dá),任性直率,寬仁容眾,無貴賤咸得其歡心”。這樣的孩子一般都挺討人喜歡。
獨孤伽羅可憐姐姐“命苦”,再加上李淵本人“懂事”,所以就對自己的這個外甥格外照顧。
憑借自身才華,以及和自己“七姨”“七姨夫”的良好關(guān)系,李淵的仕途還算順?biāo)欤瑩?dān)任了千牛備身的工作,負(fù)責(zé)保護隋文帝的安全。
公元581年起,楊堅決定讓李淵外出歷練歷練,總不能一輩子就當(dāng)個“保安”吧。于是,楊堅任命李淵為近衛(wèi)武官,后又令其出任譙州刺史、瀧州刺史和岐州刺史等職
——根據(jù)隋朝官制,刺史的品階大約是在正四品~從三品。因此,李淵此時的官職、品階已經(jīng)不低。身為隋朝的外戚,李淵也應(yīng)該感到知足。
時光荏苒,公元604年,文帝楊堅病逝,煬帝楊廣繼位,大隋換了人間。
起初,楊廣對自己的這個“姨兄弟”還是不錯的——將正在樓煩郡擔(dān)任太守的李淵召回朝中擔(dān)任殿內(nèi)少監(jiān)一職,后又“拜殿內(nèi)少卿”。在這段時間內(nèi),楊廣對于李淵還是很信任的。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隋朝的局勢在慢慢變差……
李淵父子反了!
隋文帝楊堅一生勤儉,又施行仁政——“愛養(yǎng)百姓,勸課農(nóng)桑,輕徭薄賦……故衣食滋殖,倉庫盈溢”,為他的兒子楊廣留下了寶貴的財富基礎(chǔ)。
然而,楊廣卻是個“敗家子”,不懂得珍惜,繼位不久就開始大興土木(修建洛陽宮、北修長城、開鑿運河等),濫用民力物力致極,再加之其發(fā)動對高句麗的戰(zhàn)爭,竟使大隋王朝國力匱乏、民生凋敝,各地農(nóng)民起義風(fēng)起云涌。
正是在此背景下,民間竟然興起了“楊氏將滅、李氏將興”的讖語。
大業(yè)九年(613),禮部尚書楊玄感趁楊廣舉兵東征高句麗之際發(fā)動叛亂。雖然叛亂很快便被鎮(zhèn)壓,但依然給楊廣造車了嚴(yán)重的心理陰影,再加之讖語的流行,使得楊廣很快便懷疑到了李淵頭上:
“以淵相表奇異,又應(yīng)名圖讖,忌之”。
有一次,楊廣征李淵“詣行在所”,然而李淵卻因生病而未能前往。這本是件小事,但還是引起了楊廣的懷疑。是日,楊廣闖入自己妃子、李淵外甥女王氏的寢宮問:“汝舅來何遲?”
王氏“以疾對”。
沒想到,楊廣竟然直接說:“可得死否?”——享受過這一“問候”的還有前楚國公楊素。
……
李淵知道以后,意識到楊廣已經(jīng)懷疑上自己,便“縱酒納賂以自晦”。
這一招果然奏效,李淵很快便擺脫了楊廣的懷疑,但兩年后,另一個李氏宗族——李渾家族,卻倒了大霉。
李渾“字金才”,是明公李穆第十子,煬帝年間“累官至右驍衛(wèi)大將軍,封郕公”,隋煬帝楊廣“以其門族強盛,忌之”!
恰在此時,有個叫安迦陁的方士跟楊廣講“李氏當(dāng)為天子” ,“勸帝盡誅海內(nèi)凡李姓者”——這正好與上面的讖語相應(yīng)。安迦陁的話,說到了楊廣的心里。于是,楊廣很快便將李渾一家下了大獄問罪。
(615年)三月丁酉,殺渾、敏、善衡及宗族三十二人,自三從以上皆徙邊儌——《資治通鑒·隋紀(jì)六》
得,李渾一家就這樣遭了大難。
公元615年,楊廣“以衛(wèi)尉少卿李淵為山西、河?xùn)|撫慰大使”;公元616年,楊廣又任命李淵為太原留守——這是李淵“晉陽起兵”之前的最高官職。
公元617年,李淵父子終于在“晉陽起兵”,拉起了反隋的“大旗”!
可是,從李淵上述人生經(jīng)歷來看,不覺納悶,李淵為何要反呢?
“匪夷所思”的謀反
是年(617年),煬帝楊廣滯留江都;中原地區(qū),李密的瓦崗軍正與王世充展開大戰(zhàn)……好一副天下大亂的景象。
而此時,年愈五十的太原留守李淵也在默默關(guān)注著局勢,對于是否“反隋”反復(fù)思量。
那,李淵猶豫什么呢?
首先,李淵不是農(nóng)民,沒有遭受到隋朝地主階級的殘酷壓榨;而其本身嗣爵唐國公 ,是隋朝皇室外戚,享受大隋的“食邑”,屬于是既得利益者。
其次,雖然身為臣子的李淵也曾受到楊廣的懷疑,但他畢竟已經(jīng)用“自晦”的方式擺脫了嫌疑,反被認(rèn)命為太原留守,這充分表明了楊廣對他的信任——楊玄感發(fā)動叛亂,就是因為感受到了楊廣的威脅、“心不自安”才反的。
故,李淵實在是找不到自己謀反的理由。
然而,他的次子李世民卻“陰有安天下之志”,像個“蚱蜢”一樣蹦來蹦去。
初,唐公李淵娶于神武肅公竇毅,生四男,建成、世民、玄霸、元吉;一女,適太子千牛備身臨汾柴紹——《資治通鑒·隋紀(jì)七》
當(dāng)然,李世民只是太原留守李淵的兒子,是個“公子哥”,他能有啥權(quán)利?他也只能是敦促自己的父親起兵罷了。
為此,李世民和晉陽令劉文靜,以及晉陽宮監(jiān)裴寂組成了“忽悠李淵三人組”,為勸李淵謀反煞費苦心。
其時,“突厥寇馬邑”,李淵的部隊作戰(zhàn)不利,敗下陣來,對此,李淵害怕“獲罪,甚憂之”。李世民則趁機勸諫父親:
“今主上無道,百姓困窮,晉陽城外皆為戰(zhàn)場;大人若守小節(jié),下有寇盜,上有嚴(yán)刑,危亡無日。不若順民心,興義兵,轉(zhuǎn)禍為福,此天授之時也。”
不料李淵大驚:“汝安得此言,吾今執(zhí)汝以告縣官。”說完,“因取紙筆,欲為表”的樣子。
李世民也豁出去了:“世民觀天時人事如此,故敢發(fā)言;故欲執(zhí)告,不敢辭死!”
見兒子如此決絕,李淵緩和了語氣:“吾豈忍告汝,汝慎勿出口。”
……
就這樣,父子倆不歡而散。
李淵對于是否“反隋”猶豫不決,但局勢不明,又不好跟兒子明講,心中苦悶,便找到好友裴寂——即“忽悠李淵三人組”第三號人物喝酒。裴寂見李世民已經(jīng)勸過一次了,又來了次“火上澆油”:
“二郎陰欲養(yǎng)士馬,欲舉大事,正為寂以宮人待公,恐事覺并誅,為此急計耳。眾情已協(xié),公意如何?”
原來,身為晉陽宮監(jiān)的裴寂為了拉李淵下水,竟然安排晉陽宮宮女陪睡。按照裴寂所說,此事若被發(fā)現(xiàn),當(dāng)“誅”。
李淵一聽,你小子在這兒等著我呢?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也只得無奈的表示:
“吾兒誠有此謀,事已如此,當(dāng)復(fù)如何,正須從之耳。”
這是李淵明確表態(tài)“反隋”。
不久,由于在對抗突厥的戰(zhàn)事中失利,楊廣果然要治李淵的罪,“遣使者執(zhí)詣江都”,李淵還沒等“起義兵”就被下了大獄。
然而,戲劇性的一幕發(fā)生了,李淵還未被押往江都時,楊廣就又“遣使”赦免了他,官復(fù)原職。
那,楊廣為什么要赦免李淵呢?
筆者揣測,或有兩個因素:一來彼時天下大亂,路上不太平,李淵能不能被壓送到江都,誰也說不好;二來李淵走了,誰還留守太原防御突厥呢?因此,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這更像是楊廣設(shè)的一個局,他壓根就沒想過致李淵的罪,只是走個過場而已——這再一次表明了楊廣對李淵的信任。
然而,這一次,李淵真的怕了,遂于是年六月五日晉陽起兵反隋。
因此,我們看,李淵父子的起兵反隋更像是一種情勢所逼之下的“無奈之舉”,是一種順勢而為。
不過,以我們今天的眼光看李淵的反隋,實際上,即使不反,也是可以的。
首先,如果考慮楊廣的陷害,李淵再隱忍一年也是可以的——沒有任何證據(jù)表明楊廣就一定要致其于死地。畢竟,楊廣在其“晉陽起兵”的第二年就被宇文化及縊殺在江都。楊廣死后,繼任的隋朝君主,很難再去追究李淵的責(zé)任。
其次,李淵不反結(jié)局也不會差。
其時,李密的瓦崗軍和王世充在中原地區(qū)大戰(zhàn),關(guān)中地區(qū)亦有隋朝的部隊,故,時間久了,瓦崗軍能否堅持下去,也是個問題。如果農(nóng)民起義被撲滅,隋朝又會恢復(fù)到如前的狀態(tài)。
即便敗北的是隋軍,在接下來收復(fù)關(guān)中的作戰(zhàn)中,李淵一部也會成為雙方拉攏的對象,不一定就對李淵不利。
此兩點也正說明李淵父子反隋的特別之處,并非非反不可。
總之,從“晉陽起兵”的結(jié)果看,李淵父子本質(zhì)上就是“篡奪了”隋朝的江山,和楊堅當(dāng)年篡奪北周差不多。只是,李唐王朝相對于隋來講更成功,國祚更久罷了。
參考:《資治通鑒》、《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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