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朝前期的多爾袞,縱使沒有皇帝之名,卻已然是超越皇帝的存在。
清崇德八年(1643年),清太宗皇太極去世,由于皇太極生前并沒有就繼位人的問題作出任何的交代,于是當時在朝堂之上掌握著一定權勢,并且在八旗中有著各自支持勢力的皇太極長子、肅親王豪格與皇太極的弟弟、睿親王多爾袞為了皇位展開了激烈的爭奪。雙方始終僵持不下,甚至眼看八旗內部就要發生火并,最終在鄭親王濟爾哈朗的建議下,改立皇太極的第九子福臨為皇帝,這一提議得到了包括多爾袞、豪格在內的滿洲宗室貴族的一致同意,就這樣年僅五歲的福臨登上了皇位,這便是順治皇帝。同時,濟爾哈朗和多爾袞也成為了輔政王,輔佐年幼的福臨。
然而,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多爾袞開始逐步的排除異己,走向權力的巔峰。
首先,他將矛頭指向了與自己同為輔政王的鄭親王濟爾哈朗。
實際上,鄭親王濟爾哈朗是非常有政治覺悟和先見之明的,早在清朝入關之前,就主動將第一輔政王的位置讓給了多爾袞,并且是刻意將權力讓渡給了多爾袞,然而,多爾袞對于濟爾哈朗仍然采取了打壓手段。
順治四年(1647年)二月,多爾袞以濟爾哈朗建筑府第逾制,擅自使用銅獅、銅龜、銅鶴等為由,將其踢出了輔政序列,改由自己的弟弟多鐸輔政順治,并且安排濟爾哈朗南下帶兵平定南明,徹底將其排除在了中央核心。
其次,就是多爾袞用極為殘忍的手段除掉了豪格。
作為多爾袞奪位時競爭對手,豪格自然無法避免的遭到多爾袞的打擊。
順治元年(1644年),豪格就曾被人告發惡語中傷多爾袞,議罪當死,只不過是六歲的順治皇帝福臨站了出來,連哭帶鬧的救下了豪格,最終豪格被議罪削爵,總算是保全了性命。
之后,豪格領兵南下,在四川平定了張獻忠的大西政權,立下了不世之功,然而等待豪格的確實極為悲慘的命運結局。順治五年(1648年)二月,豪格回京后不久就以隱瞞其部將冒功、起用罪人之弟的罪名被下獄,并于順治五年(1648年)四月死于獄中,年僅三十九歲。
豪格死后,福晉們也被多爾袞兄弟霸占,同時自己統領的正藍旗也被多爾袞搶奪。
再次,就是重點打擊兩黃旗的勢力,并且積極擴充兩白旗。
當年兩黃旗中,支持豪格的索尼、鰲拜、圖爾格、圖賴等人,受到了多爾袞的殘酷打壓,其他兩黃旗的高級官員、將領也在此期間或被革職、或委身屈服于多爾袞,兩黃旗的實力遭到了極大的打擊。并且多爾袞將他們兄弟手中的兩白旗加以重用,使得一時間朝堂之上的兩白旗的官員遍布,多爾袞也就此控制了朝堂上的勢力。
就這樣,多爾袞從最開始的“叔輔政王”,成為了“皇叔父攝政王”,最后又強迫順治皇帝冊封其為“皇父攝政王”,不僅見了順治皇帝不用行禮,就連皇帝的玉璽印信,也被他帶回府中,名義上順治是皇帝,但是此時的大清王朝的實際統治者,卻是多爾袞。
冊封多爾袞為“成宗義皇帝”,可以說是順治皇帝所忍受的最后“屈辱”。
順治七年(1650年)十二月,年僅三十九歲的多爾袞在死于古北口外喀喇城,一代權臣就此隕落。
然而,此時朝堂之上,多爾袞的黨羽舊部依舊勢力強大,把持著朝政。于是這些之前依附于多爾袞的兩白旗官員們,開始借著多爾袞的去世,大作文章。
他們先是要求順治皇帝親自出城迎接多爾袞的靈柩。要知道明末清初是小冰河時期,冬天是異常的寒冷,順治皇帝就在這些兩白旗官員的脅迫下載寒風中苦等數個時辰,迎接多爾袞的靈柩。
此后,這些多爾袞的舊部們開始用盡各種方式讓順治皇帝為多爾袞累加封賞,最終有人提議加封多爾袞為皇帝。
此時的順治皇帝尚未親政,并且在朝堂上也處于被包圍、控制的境地,也就只能同意了追封多爾袞的皇帝的請求。
于是就這樣,多爾袞成為“懋德修道廣業定功安民立政誠敬義皇帝”,廟號清成宗,順治皇帝還為其舉行了隆重的葬禮。
但是,僅僅兩個月之后,“清成宗”的廟號就被徹底的廢黜了。
就在多爾袞的舊部們以為可以依靠著這個“清成宗”,打著多爾袞的旗號把持朝政的時候,不曾想,鄭親王濟爾哈朗在沉積了多年之后,終于徹底爆發了。
濟爾哈朗趁著兩白旗群龍無首、相互政權奪勢之際,直接闖入多爾袞府邸,搶回了被多爾袞帶回家中的皇帝玉璽和印信,并主動擁立順治皇帝親政。
此時,濟爾哈朗又聯合在多爾袞專政時期同樣受到打擊的巽親王滿達海、端重親王博洛、敬謹親王尼堪聯合向順治皇帝上奏,控訴多爾袞的十六大罪狀。
“昔太宗文皇帝龍馭上賓,諸王大臣共矢忠誠,翊戴皇上。方在沖年,令臣濟爾哈朗與睿親王多爾袞同輔政。逮后多爾袞獨擅威權,不令濟爾哈朗預政,遂以母弟多鐸為輔政叔王。背誓肆行,妄自尊大,自稱皇父攝政王。凡批票本章,一以皇父攝政王行之。儀仗、音樂、侍從、府第,僣擬至尊。擅稱太宗文皇帝序不當立,以挾制皇上。構陷威逼,使肅親王不得其死,遂納其妃,且收其財產。更悖理入生母于太廟。僣妄不可枚舉。”
“以此思之,多爾袞顯有悖逆之心,臣等從前俱畏威吞聲,不敢出言,是以此等情形,未曾入告。今謹冒死奏聞,伏愿皇上速加乾斷,列其罪狀,宣示中外,并將臣等重加處分。”
早已對多爾袞心存不滿多年的順治皇帝,終于等到了肯為自己出頭,為自己說話的人,馬上安排濟爾哈朗、滿達海的人對多爾袞集團進行清算,并且兩白旗內部的以蘇克薩哈為首眾多官員看到風聲不對,立馬投靠了濟爾哈朗,開始揭發檢舉多爾袞及其舊部的行為,這也使得多爾袞的舊部勢力被迅速的瓦解。
最終,順治皇帝親自下令將多爾袞“削爵、撤廟享、罷宗室、籍財產入宮”,并將僅僅下葬兩個月的多爾袞扒墳掘墓、挫骨揚灰,其黨羽也盡數被清除。
就這樣,僅僅做了兩個月“成宗義皇帝”的多爾袞,不僅被廢黜的廟號,自己都被剝奪了宗室資格。直到一百多年后的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乾隆皇帝為多爾袞平反,恢復期宗室身份,以及他的和碩睿親王的家族世系爵位,而他那個曾經的“成宗義皇帝”的廟號與謚號,也徹底塵封于歷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