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老家的群山之中有個小小的村莊,村莊并不大,也就是僅僅只有幾十來戶人家。雖然有一部分從外面背過來的土做的農田,但是所種下去長出來的糧食也僅僅只夠村里人餓不死的。山上倒是有著綿延不絕的叢林,所以野菜野果野獸什么的倒是不少,何況家家戶戶也都有獵槍。既為打獵,也為防身。
每過一段時間,都會由經驗最豐富的獵人做隊長集合一隊人進山去打獵,每次回來都有所收獲。而當這個時候,都是村里人最開心的時候。因為不僅可以吃上肉改善生活,而余下的皮毛和肉還可以去山外面的鎮上置換一些衣物,給伢子們帶些山外稀奇的好吃的好玩的回去。
村里面有個年輕人叫冬子,十七歲,他娘生他的時候是在冬天難產而死,老爹為了他們娘倆,跑了幾十里山路請來了先生,腳都磨破好幾個水泡,還送了幾十斤的肉干和半斤老白干。但最終也只能保下他,因為是冬天,所以老爹就給他起了簡單的名字,冬子,就是冬天的兒子的意思,寓意著冬天里不會凍死餓死。
老爹四十多歲才娶上媳婦,冬子生下來的時候就快五十了,老來得子,又是單傳,更是寶貝得不得了。只是想讓冬子安安穩穩好好生活一輩子,所以老爹從來不讓他去打獵,因為打獵太危險了。冬子記得小時候偷走了獵槍,要去山林打野兔。被老爹拿著皮條狠狠地抽了一頓。從那以后,冬子再也不敢亂跑了。老爹一條腿是瘸的,早些年在打獵時候,一時不察,被黑熊追的,從山坡滑落,摔斷了腿。好在有人發現救了回來。但是耽擱了治療腿卻沒好全。
這天,來喜叔突然慌慌張張的跑來道:”冬子,快去看看你爹吧,他被狼咬了,快不行了!” 怎么會?老爹是村里最好的獵人,歷次帶隊都是他。誰出事都不該是他出事,也不可能是他。冬子趕到的時候,老爹已經在擔架上昏迷了。全身衣服上到處是窟窿和血,到處都是被咬的傷口。雖然經過了簡單的包扎,但是著讓看起來更是慘不忍睹。
冬子鼻子一酸瞬間淚水就落了下來,這是被多少條狼咬了啊。再回想起之前老爹種種無微不至的照顧,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同行的眾人,也都臉色不好看。似乎是聽到了冬子的哭聲,老爹緩緩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兒子,臉色開始變得紅潤。而眾人卻臉色大變 ,原來這是回光返照。“冬啊,要好好活著,早些討個媳婦,給我們老劉家多生幾個兒子......”老爹,絮絮叨叨的說著,眼神卻開始渙散,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一聲凄厲的吼聲,驚起了一大群飛鳥撲棱棱的飛走,在場的眾人,也開始泣不成聲,他們或多或少的都經過老爹的照顧。等緩緩了情緒,冬子聽來喜叔講了事情的經過,這次捕獵,有些大意。沒想到流竄過來一大群狼,還把本地的狼都打跑了。由于獵隊是分工合作,人員有點分散,有兩個年輕后生,被狼群圍了,老爹為了救人,一個人引走了狼群,等眾人集合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
等料理完的老爹的后事,已經是半個月后了,冬子在家里,整理老爹的遺物,翻出了一把大獵槍,還有一把開山刀。年輕人正是血氣方剛,心中想到就要做,這時候冬子就想到了,要為老爹報仇,于是冬子準備了炸藥,背了幾斤肉干和清水,背著獵槍,提著開山刀就去了山里。
雖然有些莽撞,因為經常聽老爹講狩獵的故事,再與現實一一印證。就這么陰差陽錯的運氣好,最終居然還是找到了狼窩,冬子仔細觀察了幾天,發現了足足二十多條成年狼,最終確定了狼王。于是冬子點燃了所有的黑火藥包就丟了過去。
當時就炸死炸傷了七八條狼,一部分落荒而逃,冬子沖過去,用獵槍一槍崩死了狼王,獵槍一扔攥緊開山刀就開始砍,雖然經歷了被炸但是還是有五六條狼兇殘成性,猛地像冬子撲了過去,冬子緊緊盯著正前方撲過來的狼,右手高高抬起開山刀,自右上向右下狠狠地劈了下去。
一刀就砍到了狼的脖子,濺起了冬子一臉的血,這頭狼翻了幾個滾就倒地上不動了! 但是另外幾頭狼也逼了過來,一只甚至都咬到了冬子的腿,冬子向后一撤步,刀反手向上一撩又是一條狼的脖子被劃開軟倒下在地。
可是這時候,一條大灰狼猛地把冬子撲倒在地,冬子大喝一聲,一只手攥著狼的脖子,另一只手用盡全力刺進了狼的胸口。往旁邊一丟就要站起來,可剛坐起來,肩膀就挨了一口,還沒反應過來,左腳又被咬住了。冬子右腳猛地一蹬地,左腳先掙開站了起來,肩膀狠狠一甩,反身就對著這條狼的脖子刺了過去。
可是馬上右后腰又被咬住了。這時候,狼已經被打死了四條。還有兩條狼還在攻擊,而冬子的那幾下力氣也差不多用盡了。但是身上已經被咬了好幾個傷口,全身都被血染的通紅,不知道是狼的還是他自己的。冬子再度提氣大喝一聲就對著狼撲過去,刀猛地一刺,狼躲了過去,冬子腳下就是一個踉蹌。
但是這兩條浪本來也是有被炸藥炸傷的。倒也不是完全的戰斗力,這倒是給冬子一個機會。于是兩方就開始耗了起來。冬子逮著機會就是一刀,狼看上空子就咬上一口。隨著傷口越來越多,冬子的血越流越多,眼前開始模糊不清,大腦也開始昏厥。難道要死了嗎?冬子如此想道。正在這時候,突然聽到來喜叔的叫聲“冬子!”,冬子聽到之后,心里一松。終于堅持到了看到了來喜叔的臉,倒了下去。
冬子昏迷了七天七夜才算醒了過來,身上綁滿了繃帶。來喜叔就在旁邊候著:“你知道嗎,我與你爹是過了命的交情,所以我不能看著你出事啊,這次嚇壞我了,以后不要這么莽撞了”。
冬子又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床,不過他的故事倒是傳開了。十七歲的少年為父親報仇孤身闖狼窩,滅狼群。方圓幾十里都傳開了。
也就打這以后,冬子就成了一名獵人。每次都跟著狩獵隊去山里狩獵,手藝和水平也就更加的精湛,身體卻越來越瘦,但也更顯得精明干練。但是對狼的痛恨卻是一點沒少,每次都打獵只要是狼的話,冬子必然沖到第一個,下手既快又狠。這些年下來死在冬子手里的狼大大小小倒是有個一百來只。家里都是各種狼的皮毛牙齒。人們后來送他個稱號,狩狼者。
轉眼就是二十幾年過去了,冬子也就成為了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而來喜叔也更加的蒼老了,頭發全白了。娶媳婦那天,把來喜叔叫來端了敬長輩的禮酒。雖然說要早點娶個媳婦,可是總有種種原因找不到合適的,就這么一來二去直到四十歲冬子才娶了媳婦有了第一個兒子,這時候除了來喜叔人們稱呼冬子也不再是冬子,都叫老冬,老冬給兒子起的名字叫寶順,寓意就是既是寶貝又要一切順順利利。
可是這事情說來也怪,兒子轉眼就一歲了,可是就是不會說話。眼睛滴溜溜的轉倒像很機靈,去求先生看了說沒什么問題,再大了就好了吧!可現在孩子都三歲半了,還是不會說話。老冬急得團團轉。總不能長大后是個啞巴吧。于是各種治病偏方,請游方道士,求神告佛各種法子都用了,就是不好使用,老冬最后實在沒轍了,也就聽之任之了!
來年開春,又要出去打獵。這次老冬沒想到的是,僅僅就過去了一個冬天,又遷徙來了一大群狼,而這次的代價就是一下子重傷了兩個年輕后生。 一群人從山里跑了出來,這下可把老冬氣壞了,打了一輩子的狼,今天卻被狼給趕的丟盔棄甲的。老冬想了想道,我自己去探探情況。
說完便自己一個人摸了回去。回到那里的時候,老冬找狼窩整整找了三天,最終在一個山崖邊找到了。老冬仔細的觀察著,突然瞳孔猛地一縮,精神就是一片恍惚。那是在十年前,老冬出去打獵的時候,發現了一窩狼,老冬打死了其中的一大四小的五只,還跑了一只,而那只狼跑的時候,老冬用獵槍崩了一槍只打到了耳朵。如今它卻回來了,老冬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不行,必須先下手為強。
老冬回去之后,就召集了大伙,說了遷徙來了一大群狼,約莫著有個五六十只,必須去滅了一部分,不然就會威脅到村里人的安全。大伙聽了老冬的講述,都覺得狼群是必然要滅的,況且兩個重傷的年輕人還在家里躺著呢。關鍵是怎么下手。老冬說,按照以前的老法子,先用炸藥炸,然后上了獵槍打,打完就沖過去砍。
主要就是先殺頭狼,應該不會有什么大問題。由于村里的人都是很彪悍的,聽說打狼倒也是一個個磨拳擦掌的興致勃勃,于是一群十幾個人準備好東西,就出發了。 到了之后,先是用炸藥炸死了一部分。然后就一行人并排站著開槍,打完槍,老冬第一個拿著開山刀就奔著缺耳狼王沖了過去。
剛才的放槍和炸藥居然沒有傷著它,畢竟當時大半的火力就是為了殺它。只聽缺耳狼王一聲狼嚎,所有的狼都像上了發條一樣四散而逃。瞬間就沒影了大半,眾人追了一會兒也不過砍死了五六只,數了數戰績,殺死的不過才二十條狼左右。不過其中一個人倒是有另外發現,發現狼窩里面的小狼都是沒跑掉。都掏出來之后發現有八條小狼。老冬說,背著吧,帶回家。
按理說是一場大勝,但是老冬的心里卻總是覺得哪里不對勁,總是慌慌的。隊里的年輕人倒是很高興,一路胡侃著大笑。老冬卻總覺得心里不踏實。一邊督促著加快速度回去一邊思索到底哪里會出問題,突然間,老冬猛地一個激靈,對了,這群狼太狡猾了,完全不能當作畜生看待。
而自己這一走把村里面的年輕勞力和獵槍都帶走了大半,狼群要是襲擊村子的話,那就是一場大禍。可就這樣緊趕慢趕也趕了有大半天才回到村子,剛回到村子就聽到一片哭喊,老冬腦子里嗡的一下,瞬間出了一身的冷汗,然后拔腿就往家里跑。
剛到家門口就聽到媳婦在哭,進門就看到媳婦坐在地上哭,全身都是血,“當家的,你可回來了,咱家寶兒被狼叼走了啊!”,這時候,來喜叔也到了,“冬子,村里的孩子被狼叼走了三個,大伙都等著你拿主意呢。”
老冬眉頭緊鎖,心情煩躁,現在也不是沖動的時候,畢竟不是當初的那個十七歲的少年了,老冬緩緩了情緒,冷靜一下,走出去召集大伙,我們要去救孩子。把狼崽帶上,看看能不能交換。
于是一幫十幾個人帶著狼崽就上路了。走到一個山路上,距離狼窩的位置很近了,老冬猛的一揮手,停 !就在這里等,左邊是上百米深的山崖,右邊是八十米高的峭壁,只有中間這條十米來寬的山路。老冬指揮道,把狼崽弄出點聲響然后等著。
狼崽每過一段時間就讓它叫一會兒,就這么等了大概兩個鐘頭,狼群從對面的山路上過來了,兩方相距了大概三十多米,兩個孩子哭的厲害,而寶兒倒是沒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老冬,眼里面寫滿了欣喜。老冬看到寶兒暫時安然無恙,心倒是緩了緩,這時候老冬多想沖過去把寶兒救過來啊!
可是啊,隊伍需要他坐鎮保持鎮定并且隨時指揮應對突發情況,雖然心急如焚,但是仍然表現的風輕云淡。缺耳狼王就在最中間,綠油油的眼睛盯著老冬。老冬倒是不在乎它的眼神,“我們來做交換吧,八只狼崽換三個孩子”。缺耳狼王倒是跟著嚎叫了一聲,似乎是同意了。
于是老冬一揮手讓兩個獵隊老隊員一人抱了一只狼崽往中間走。對面也走出來兩只大灰狼,其中一只叼著一個孩子,孩子還在哭叫著。小手亂抓,大人們倒是很擔心。總怕狼不耐煩的一用力,咬死孩子。當老隊員走到了中間的時候,眾人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不過還好,狼把孩子放到了地上。隊員也是狼崽放到了地上。
其中一個隊員馬上抱起了孩子,另一個警戒著看著狼,那兩只狼也是飛快的叼起了狼崽,返回去了。老冬一揮手又是兩個隊員抱著三只狼崽出去了,對面于是就把另一個孩子也送了過來,事情似乎也開始順利起來。到最后了一次了,老冬一揮手又是兩個隊員出去,所有的隊員都開始緊張起來,因為交換結束是最危險的時候。
但是沒想到的是,對面的狼卻沒有把寶兒送出的意思,而缺耳狼王卻一直緊緊盯著老冬,并且嘴里低嚎著。
老冬似乎明白了,讓那兩個隊員回去一個,放下了獵槍和砍刀,抱著兩個狼崽就走了過去,對面的狼卻還是無動于衷,而狼王的眼睛一直盯著老冬。老冬一揮手你回去吧,我自己去。“隊長,你自己不行的,太危險了”我知道,回去后讓老伍暫時指揮隊伍,不要慌亂,機靈點,這群狼太狡猾了。
然后抱著三只狼崽就走過去,而對面這次走出了三只狼,其中一只叼著寶兒。也就在中間交換的時候,三只狼叼起狼崽就跑回去,而缺耳狼王又在那一瞬間就是一聲嚎叫,對面所有的狼就猛地沖了過來 ,老冬瞬間就抱起寶兒就往后跑,可是盡管反應很快但是身體已經大不如從前了。
隊員們也開始接應,一邊放槍,一邊往前去,可是為了維持隊形,倒也不是太快。離隊員還有五六米的時候,老冬腿就被一只狼咬了,老冬心一橫就把寶兒朝隊員扔了過去,保護寶兒!
轉身就要去踢開這只狼,可沒想到當頭就撲了過來一頭大狼把老冬撲倒了。隊員們想沖過來,可是狼群沖的太猛了,而獵槍開了一槍就來不及裝火藥了,于是拿起砍刀就開始砍了起來,孩子們倒是被保護在最后方,隊員們邊戰邊退。老冬就被慢慢孤立起來,老伍幾次想沖過來都被狼撲了回去,老冬身上瞬間就壓了五六條狼,滿身都是鮮血。
而這時候缺耳狼王也朝著老冬沖了過來。老冬這時候也就用著一只胳膊擋著脖子,胳膊已經是血肉模糊了。眼睛也開始有點看不清了。可是在眼角掃過了缺耳狼王的身影后,老冬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猛的掙了起來,弄死這個狼王,不然狼會泛濫成災,用盡了全身力氣沖向了缺耳狼王,抱著狼王帶著身上的兩只狼躍下了山崖......
“爹.....!”一聲稚嫩但又凄厲的聲音響起,老冬猛地一回頭,看到了淚流滿面的寶兒,“寶兒會說話了!”老冬想說些什么。但是在那一瞬間想了好多,想起了老爹死去的那天,想起了他十七歲的時候孤身滅狼群,想起了這些年打獵的事情,想起了洞房花燭夜掀開了媳婦的紅蓋頭,想起了寶兒出生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