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曹寅是康熙帝的好兄弟啊,所以到他家做客是合情合理的。

曹寅的祖上是多爾袞掌管的正白旗包衣,多爾袞死后遭到清算,正白旗就變成皇帝直接管轄,成為上三旗之一,曹寅的父親曹璽也因此變成了皇帝的包衣。
曹璽原本是原本是多爾袞府上的護衛,后來被順治帝升為內廷二等侍衛,這是曹家發家的開始。在這個職位上,曹璽結識了很多皇室成員,并且跟順治帝相處得還不錯。
后來康熙帝出生之后,在順治帝的安排下,曹璽的老婆孫氏成為了康熙帝的奶媽。別看孫氏只是個奶媽,但因為對幼年的康熙帝有養育之恩,所以曹家跟皇家的關系就更加拉近了。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一層關系,所以曹璽受到順治帝的重視。康熙帝逐漸長大之后對曹璽也格外看中,康熙二年的時候就任命他為江寧織造,自此曹家的傳奇故事就開始了。
江寧織造是清朝三大織造作之一,是內務府設在南京的機構,主要負責幫助皇家管理絲綢買賣和采辦各種皇家御用品,暗地里還負責充當皇帝的耳目,并代替皇帝辦理各種繁瑣的事情,比如說監察地方官員。
在清朝歷史上,只有皇帝極為信任的人才能擔任三大織造局的織造郎中(管理者),這就足以說明康熙帝是多么寵信曹璽。

當然了,江寧織造也是個大肥缺,因為它是皇帝派遣到江南的皇商代表,要幫助皇帝從絲綢買賣中國賺錢,還要代替皇帝購買皇家御用品,所以經手錢財的數額特別巨大,獲得的利潤中自然也有江寧織造的份。當然了,這個也得看擔任這一職務的人是否有這個膽量,畢竟皇帝可不想有人跟他爭利。
據記載,當時僅僅在南京就有數萬臺織機,從業人員5萬多人,總產值達1200萬兩白銀之巨。由此可見,江寧織造只要想撈錢,辦法是大把的,隨便做點手腳就可以發財。
但康熙帝之所以任命曹璽這種親信去擔任江寧織造,也就是希望用自己人可以避免利潤被貪腐的情況發生。
而曹璽也做得非常好,在江寧織造任上,不但為康熙帝獲取了更多的收益,而且十分勤于公事,辦事也很利索,為康熙帝解決了很多麻煩事。
因為在江寧織造任上的功勞,所以康熙帝對曹璽也很好,賞賜他蟒袍,又贈一品尚書銜,并親自題寫“敬慎”匾額送給他。
很難想象一個漢人竟然能夠得到清朝皇帝如此厚遇,但這還沒完,康熙帝為了表彰曹璽的功績,還將他十六歲的兒子曹寅提拔為御前二等侍衛兼正白旗旗鼓佐領,還讓曹寅陪伴自己讀書,也可謂是十分寵信了。

曹寅只比康熙帝小四歲而已,兩人年紀相仿又朝夕相處,因此建立了深厚感情,形同兄弟。
康熙二十三年,曹璽因為積勞成疾而去世,康熙帝深為悲痛,特意在當年巡行江南的時候到織造署慰問了曹璽的家人,這是康熙帝第一次去曹家。
曹璽去世后,江寧織造被康熙帝任命給了其他人,但依然由曹家人協助辦差。
是年冬,天子東巡抵江寧,特遣致祭;又奉旨以長子寅協理江寧織造事務。
康熙二十九年,康熙帝任命曹寅為蘇州織造,兩年后又調任他擔任江寧織造。從那時候開始往后四十余年,江寧織造就一直由曹家人擔任。

曹寅在江寧織造任上為曹家聚集了大量錢財,而這一切都源自于康熙帝的信任,這也是康熙帝數次讓他接駕的主要原因所在。
曹寅擔任江寧織造的時候只有二十二歲,但他父親曹璽顯然不同,他非常具有商業思維和拓取精神。
曹寅作為內務府包衣,是天子的家臣,所以他是有義務為康熙帝賺錢的,這是他為官的基本原則。
但因為曹寅極得康熙帝賞識,因此事情有些不一樣,那就是他的權限很大,那么究竟有多大呢?
首先,曹寅是以廣儲司員外郎的身份擔任江寧織造的,這就意味著他的權限是大大超出江寧織造本身的職權,除了絲綢之外,他還管轄銀、皮、瓷、緞、衣、茶六庫,掌握買辦大權,這讓他可以用皇帝的名義經商,這也是他父親曹璽所不具備的。
其次,曹寅是康熙帝在江南的耳目,雖然開始的品階不過五品,沒有達到四品以上官員才能密折上奏的權限,但康熙帝允許他上密折,還鼓勵他多多益善,這是連二三品的封疆大吏都無法享受的待遇。
基于以上兩點,曹寅的實際權力比封疆大吏還要高,但主要體現在財權和參政權上面。

大約在康熙四十年的時候,也就是曹寅擔任江寧織造十年之后,他已經適應角色并鞏固了地位,便開始想辦法賺錢。
曹寅覺得買賣販銅是個不錯的買賣,于是上了個奏折,說他想參與販銅的買賣,從而給內務府創收,但沒有啟動資金,需要借款十萬兩,康熙帝想都沒想就下令撥款給他。
在買賣銅板的過程中,曹寅為康熙帝賺了不少錢,他本人也賺得盆滿缽滿。但后來內務府一些其他世家也開始炒作銅板,曹寅因此虧了錢,便將業務甩了出去,康熙帝竟然完全沒有追究他的責任,可見他是多么受康熙帝寵信。
除了銅板之外,曹寅還經常找康熙帝借錢做生意,而且每次都數額巨大,這也不是一般的臣子可以辦得到的,但康熙帝每次都爽快地答應了他。
因為有了康熙帝的支持,所以曹寅為家族賺取了大量財富,成為一方豪門家族,曹家也繁衍得非常旺盛,曹雪芹在青少年時期就是個闊少,只不過后來沒落了。

除了幫助康熙帝賺錢之外,曹寅還幫助康熙帝籠絡江南文人和前明遺老。這得益于曹寅漢人的身份,而且他祖上就有人是前明遺老,所以他特別合適干這個事。
為此,康熙帝可沒少撥款給曹寅,讓他跟文人們交往,還負責編纂各種書籍來引導江南人對清朝看法的輿論發展。
很多人可能也知道,康熙時期江南很多人都對明朝有留念,甚至暗中圖謀造反,但康熙帝又不能以政令的形勢去解決這些事,所以曹寅對他來說就很重要了,而且曹寅最后做得很好,從而加深了康熙帝對他的信任。
在這個過程中,曹寅不僅得了名聲,也得了錢財,這也是曹家得以發展壯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所以說,曹寅跟康熙帝的關系是十分緊密的,彼此也很信任。也正是因為如此,康熙帝后來五次南巡都交由曹寅來接待的,而且曹寅也很愿意。
康熙帝南巡的目的跟乾隆帝有很大的區別,他是帶有政治目的的,主要是視察江南的風土人情和吏治,檢查河道情況,籠絡江南人心,順便游歷一下大好河山。
皇帝出行是需要大把的錢的,但康熙帝十分愛惜自己的名聲,不愿意落下勞師動眾徒耗國財的名聲,他因此需要在江南找一個給他的開銷買單的人,而他的好兄弟曹寅顯然就是最合適的人選了,并且也只有曹寅有這個財力。

而對于曹寅來說,他之所以愿意接待康熙帝,原因其實很簡單,主要有三:一是無法違抗康熙帝的意愿,二是他愿意通過這種形式來感恩康熙帝,三是可以利用接待康熙帝來讓自己家族的地位進一步得到穩固。
除此之外,康熙帝還給曹寅派遣了非常多的臨時工作,而且都是機密要務,這些事情都需要兩人共同商議,所以住在一起也更加方便。
據記載,曹寅一共接待過康熙帝五次,其中有四次是住在他家里的。每一次康熙帝來到曹寅家中,曹寅都十分講究排場,從不吝惜錢財,各方面都想做到盡善盡美。
就比如說著名的寶塔灣行宮,就是曹寅專門為康熙帝建造的。康熙帝在寶塔灣行宮住過幾次,還有好幾次康熙帝去別的地方視察,他的妃子和皇子繼續住在那里,曹寅依然每天舉辦宴席,還贈送大量珍貴物品,花費的錢財不可計數。

但讓康熙帝沒有想到的是,因為曹寅數次接待他,結果造成了織造局巨大的虧空,以至于曹家最終敗落。
曹寅再有錢,也經不起康熙帝頻繁南巡,再加上他自己打腫臉充胖子,所以康熙帝一度對曹寅的財務狀況一無所知。
一直到康熙四十八年的時候,兩江總督噶禮彈劾曹寅,說他虧空了織造局三百多萬兩白銀,康熙帝這才得知實情。
康熙帝雖然知道曹寅虧空了,但是他并沒有打算怪責他,畢竟錢都是花到康熙帝身上去了。
據記載,康熙帝就像是對待家人一樣對待曹寅,不僅將噶禮的奏折留中不發,還暗地里派人去告訴曹寅,讓他想辦法盡快填補虧空。
曹寅李煦用銀之處甚多,朕知其中情由。
但是曹寅滿身債務,根本就沒辦法馬上償還,但又不敢跟康熙帝說,只能是慢慢想辦法還了。但還沒等錢還完,曹寅就在康熙五十一年去世了。
康熙帝在悲傷之余,讓曹寅的兒子曹颙擔任江寧織造,一來是為了保全曹家在江南的產業,二來是為了讓曹家繼續將江寧織造局的虧空補上。

到康熙五十四年的時候,江寧織造局的虧空依然還有四十多萬兩白銀,康熙帝擔心有人再彈劾曹家,便讓曹寅的妹夫蘇州織造李煦幫忙還,終于是填上了所有虧空。
不過康熙帝也真是小氣,曹寅明明為他花了不少錢,自己卻一分錢也不幫著還,還舔著臉讓李煦幫著還。
不僅如此,康熙帝在曹寅死后對曹家的態度要差很多,畢竟隔輩的情分還是不一樣的,康熙帝明顯疏遠曹颙以及曹颙去世后的繼任者曹頫。
就比如說,康熙帝曾對曹頫說,“念爾父出力年久,故特恩至此”,可見康熙帝對曹頫并沒有什么感情。
后來曹頫幫康熙帝賣人參,因為拖欠了一些銀兩,結果康熙帝就翻臉不認人了,讓人催促曹頫趕緊把錢送到京城去,不然就要治罪。

由此可見,康熙帝對曹家的態度確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種事在曹寅身上就從未發生過。曹頫只是欠了點銀子而已,康熙帝就開始威脅了,他的態度也預示著曹家距離沒落不遠了。
雍正帝繼位之后很重視財政問題,便在雍正元年的時候頒布諭旨,開始在全國上下大張旗鼓地清查錢糧,追補虧空。
然而,不論是蘇州織造李煦還是江寧織造曹頫,都出現了庫銀無法償還的情況。后來雍正帝將李煦革職抄家,但給曹頫留了些情面,只是讓他分三年償還虧空。
由于虧空數額巨大,所以曹頫十分著急,便到處托門子找關系,還聯系京城的王爺幫忙說情。雍正帝得知此事后,擔心廉親王胤禩趁機拉攏曹頫,于是將曹頫革職抄家,全家遷移到北京老宅居住,至此曹家徹底敗落。

事實上,雍正帝之所以對曹家下死手,還在于九子奪嫡的時候,曹家是胤禩成為太子的堅定支持者,這觸怒了雍正帝。再加上雍正帝登基之后地位不穩,曹家在江南地區的勢力又大,雍正帝擔心曹頫跟胤禩再次攪合到一起,便痛下殺手了。
簡單來說,曹家是因為接待康熙帝產生了巨大虧空,再加上選邊站隊出現了誤判,因此才徹底沒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