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庚”之“貴”,是尊敬、客氣,似乎不用多說。
“貴庚”之“庚”,來自于舊時星象術士給人算命時的“庚甲”或“年庚”之詞。
“年庚”或“庚甲”的說法,不會早于唐代,更可能宋代以后才被人們多用。
關于“星相術”或曰“占星術”,在世界各主要文明中都產生很早。
中國的占星術,幾乎可以說是伴隨古天文學一起產生的。
公元前4000年前后的河南西水坡仰韶文化遺存證明,中國新石器時代的先民,已經形成了星象崇拜,并將天文星象作為王權的基礎。

至漢代,占星術已經很“發達”。《史記.天官書》、《漢書.天文志》是代表作,集中反映了當時主流的“星占”觀點。
這種主流觀點,就是把天上的星象,與人間的種種對應起來。
比如,《史記.天官書》云:“魁下六星,兩兩相比者,名曰三能。三能色齊,君臣和;不齊,為乖戾。輔星眀近,輔臣親強;斥小,疏弱。”
漢代,讖緯之書也陡然增多,許多吸收了“占星術”內容。
再到東晉,此時的“占星術”還更多被帝王將相所運用。

唐宋以后,逐漸走入了民間,以星象術測人的“八字”成為時尚。
所謂“八字”,就是把人的出生年、月、日、時分別用“干支”的八字表示,稱為“庚甲”或“年庚”。
“年庚”,最早是謂“歲在庚年”。但用于“八字”算命后,與“庚甲”一樣,是謂“年齒”,也就是“年歲”。
唐,尤其是宋以后,“庚”用于“年齒”或“年歲”的記載逐漸增多。
宋代彭乘所著《墨客揮犀.卷二》載:“文潞公住洛日,年七十八。同時有中散大夫和煦;朝儀大夫司馬旦;司封郎中致仕席汝言,皆七十八。嘗為同庚會,各賦詩一首。潞公詩曰:‘四人三百二十歲,況是同生丙午年。招得梁園為賦客,合成商嶺采芝仙’”。
這里說的“文潞公”,指北宋宰相文彥博。文中用了“同庚”一詞,即“同歲”。
宋亡后,周密寓居杭州癸辛街,以編輯唐宋史料筆記叢刊以寄憤,因此有《癸辛雜識》。其曰:“張神鑒瞽而慧,每談一命,則旁引同庚者數十,皆歷歷可聽。”
這是說一個姓張的算命先生,算得很準,人稱“神鑒”。他每給一個人算“八字”,旁邊總有十幾個“同歲”之人“蹭聽”。

問題在于,“年齒”或“年歲”,為何偏偏用“庚”來表示?
應該有兩個原因——
第一,中國有文字記載的占卜,西周至清,大約基本沒人見過甲骨卜辭,也很少使用龜占之法。那么,《易》之草蓍,就是鼻祖了。對此,后世的所有“星占”流派都要服氣。
《易.巽卦》曰:“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本義》云:“庚,更也,事之變也。先庚三日,丁也。后庚三日,癸也。丁所以丁寧于其變之前,癸所以揆度于其變之后。”
“庚”即“更”,是“變化”之關鍵。所以要前三叮嚀,后三揆度(duo)。這個思想,是所有算“八字”的先生都必須懂的。
第二,這個“庚”,及這個“變更”,來源于星象。
《詩.小雅》云:“東有啟明,西有長庚。”《傳》曰:“日出明星為啟明,日即入謂明星為長庚,庚,續也。”
《詩緝》說:其實,“啟明星”為金星;“長庚星”是水星,“實二星也”。
《后漢書》注云:長庚星即太白星。
但無論如何,這個“續”的思想十分重要。前面說到了“庚”是“變更”;這里又講到了“庚”是“延續”。
這二者的統一,就是“年齒”或“年歲”的特征——即變更又延續。
非常深刻的思想。
有意思的是,道教神話里有一個“太白金星”,名字叫“李長庚”,是“長庚星”的人格化身。

回到題目。
“貴庚”之“貴”,是尊敬、客氣。那么,有沒有古人這樣說過的依據呢?
還真有。也是在宋代。
許月卿的《次韻程愿二首》其一云——“我家張許同生歲,果者堯時值圣明。丙子與君無貴者,甲辰惟我亦同庚。閑云萬嶺林泉興,明月一溪邱壑情。同歲同心有如此,相期歲晚李歌行。”
許月卿,南宋末年人。詩中所說的“丙子”,當為端宗即位的1276年。這一年,南宋岌岌可危,端宗在文天祥、陸秀夫等人護持下,輾轉退避到福州。此詩所云 “丙子與君無貴者”,難說不是一語雙關了。
雖然詩中“貴”和“庚”并為連用,但顯然,“庚”是可以區分“貴”或“不貴”的。

古時“算八字”,講大運、流年、用神,還要與五行相配合。生于某某年,是否有“好運”;到了某某年,是否有“好運”,是一套很復雜的“算法”。
但古時的人們,都希望有“好命”“好運”。
所以,問道“貴庚”,就不是簡單的尊敬和客氣,還有祝福包含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