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相輕”在古今中外的文化圈非常普遍,為何會出現這種現象?可以說是真實人性的自然流露,很難用對錯好壞去評價它的存在。
因為人性中多多少少都有自私自利的成分,每個人在遇到自身利益受到損害的情況下,都會不由自主地啟動自我保護機制,對他人無端輕視和詆毀,而對自己竭盡所能地抬高和吹捧,在商界這種情況很多。當兩個文人之間因為一些利益產生矛盾,自然而然就會產生“文人相輕”的現象。

黃永玉先生和范曾先生都是當代著名畫家,前者比后者年長14歲,實際上,兩人有師徒關系。20世紀50年代,30歲出頭的黃永玉已經成為全國著名畫家,被聘請到中央美院做教授,而范曾在此時還是一名不諳世事的毛頭小伙子。
看到范曾是可塑之才,黃永玉對范曾非常器重,經常指導范曾怎樣畫畫。范曾也是聰明人,有空就去黃永玉家里幫忙干些雜活,把師徒關系處理得很融洽,這種做法讓范曾的繪畫水平也隨之不斷提高。
后來,在某次學術討論會上,兩人因為一個學術問題爭得不可開交,范曾雖然不認可黃永玉的觀點,但他說不出有說服力的觀點把黃永玉駁倒。

因為這件事,兩人之間的關系逐漸出現裂縫。年輕氣盛的范曾一怒之下畫了一幅畫,畫面內容為:一只哈巴狗叼著骨頭,脖子上拴著鐵鏈被一個禿頂外國人牽著,外國人看起來非常傲慢,用左手撩撥著狗頭,似乎隨時可以斷掉狗糧。
范曾并不滿足自己欣賞這幅畫,在后來還把這幅畫公開發表。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幅畫的真實用意,他用繪畫諷刺了黃永玉先生。
黃永玉看到后很氣憤,隨即回敬范曾一幅,畫了一張名叫《永玉畫豬》的漫畫,畫面是一個長相怪異的人光著上身,叼著煙斗,握著毛筆正要給筆尖敷色,卻心不在焉,瞇著眼,并不看顏料盒,神情有些傲慢。

兩人相互用畫詆毀對方后,導致兩人的關系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很長一段時間,兩人幾乎在一些公開場合見了面,也不跟對方打招呼。
再后來,隨著范曾的名氣越來越大,他有些自我膨脹,心血來潮時常常口無遮掩,在一次公開場合,當別人問到黃永玉的畫怎么樣時,范曾直接說:黃永玉的國畫尚未入門。
當然,在2008年,范曾和黃永玉“相逢一笑泯恩仇”,這又是后話了。
如果拋開兩人的個人恩怨來看,我覺得,范曾這句話說得有些狂妄自大,也有些本末倒置,完全是“文人相輕”的體現。

眾所周知,黃永玉先生把一生的主要精力用在了版畫和漫畫的創作上,他在這兩個領域都有很高的造詣。
黃永玉在版畫創作上,廣泛吸收了農民畫的特點,線條流暢,黑白對比關系突出,物象造型夸張有趣,有極強的裝飾趣味,開啟了版畫創作的新高峰。可以說,在整個20世紀中后期,很少有人在版畫創作上能達到他的高度。
他的漫畫同樣很出色,風格詼諧幽默,有一種返璞歸真的趣味,讓人看起來很輕松。同時,他在漫畫創作中,吸收了“文人畫”的許多特點,比如,對筆情墨趣的使用,對托物言志的運用,駕馭筆墨在畫中嬉笑怒罵,把自己的真性情展現得淋漓盡致。

毫無疑問,黃永玉先生是自豐子愷先生后,在漫畫領域成就最高的大家,到目前還沒有人能撼動他在版畫的地位。
藝術是相通的,以黃永玉在版畫和漫畫上的造詣,他畫起國畫也是輕車熟路,但他并不墨守成規,故意跟傳統國畫拉開了距離,
傳統水墨畫追求“計白當黑”,黃永玉偏不這樣畫,他喜歡用濃墨重彩來表現物象厚重的體積感,以及充滿生機的力度感,進而展現出物象絢麗燦爛的生命情調。

從本質來看,黃永玉的國畫在技法上雖然跟傳統國畫有區別,但在精神層面的表達上,并沒有偏離國畫的內核,可以說,他創造了一種新式文人畫,認真欣賞他筆下的重彩荷花,就能明白他在國畫上的真實水準。
深諳國畫傳統,卻不按照傳統的套路來,始終遵循創作上的自由,能做到這一點,試問國內畫壇還有誰?
擅長用“勾填法”古代人物的范曾,肯定做不到這一點。因此說,范曾評價“黃永玉的國畫尚未入門”不是肺腑之言,是范曾對自己國畫不夠自信的虛張聲勢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