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的編制非常先進,恰恰是筒子們愛討論的“合成營”。
以湘淮楚軍早期規劃的營制為例。
(A) 步隊:
每營505人,含營官一名。分4哨,每哨108人,設哨官一名,哨長一名,每哨分8隊,每隊12-14人。加上營官的親兵,全營共有38隊,劈山炮(300斤以下的前裝滑膛炮)2隊,每隊2門,共4門,抬槍8隊,每隊4門,共32桿,小槍9隊,每隊11桿,共99桿,小刀矛19隊。此外又有長夫180名。
所以,熱兵器占50%兵力,冷兵器50%,另外還有180人的后勤力量。
(B)馬隊:每營511人,設營官1名,幫辦1名。分5哨,每哨102人,設正哨官1名,副哨官1名,馬勇,散勇各5棚,每棚10名。此外又有伙夫長夫共81人。全營有馬276匹。
楚軍和淮軍在滅捻軍和平回亂過程中,分別改變了上述營制。
淮軍把每營38隊配置比例調整為:劈山炮或開花炮10隊,每隊4門,共40門,洋槍隊28隊,共328桿。用劈山炮和開花炮掩護洋槍進攻。
楚軍的舉措類似淮軍,把大量抬槍改為劈山炮,增強火力;多余的抬槍,則通過技術改良,把抬槍隊的裝備量,由湘軍時期的3人放一桿,到楚軍的3人放2桿,再變為1人1桿(即每隊12桿抬槍)。另外,借洋債購入德國的后膛步槍和后膛線膛野炮,自己也仿制了些。但和淮軍相比,楚軍的洋槍配備要少得多,而且由于西部軍火運輸艱難,始終沒有拋棄刀矛等冷兵器配置。
在左宗棠收復新疆的過程中,征服叛軍的利器,不是“鋪天蓋地的克虜伯后膛螺絲開花炮彈”(運費太貴,打多了根本用不起),而是扎實的后勤籌劃、緩進急戰的用兵策略和湖湘子弟的英勇耐苦。實際上克虜伯大炮僅在攻城時才有用處,普通的劈山炮還常常需要連夜建筑炮臺,但遭遇戰和追殲戰,炮兵用處不大。
湘軍、楚軍保持大量冷兵器,優點是白刃戰無人能敵,這種“刺刀見紅”精神后來TG完美的繼承了。太平天國年代,廣西老長毛都不敢和湘勇拼冷兵器。李秀成部的洋槍裝備量遠大于曾國荃部,但始終邁不過白刃格斗這道坎,如此則攻克進駐雨花臺的2萬荃字營孤軍近乎不可能。左宗棠西征時,中國經過十幾年戰亂,農村的武藝相當普及了。左宗棠文集中說,湖湘子弟長于技擊,回疆叛軍在白刃戰中幾乎沒有生存機會。
但問題是叛軍有馬。新疆地域太廣闊,步兵追不上馬隊,就完全沒有用武之地。左宗棠想了變通辦法,讓冷兵器步兵,配備少量洋槍隊,騎著運輸糧草的騾子、駱駝、驢子,跟隨叛軍馬隊狂追。每追上一次,叛軍就被大殺一陣--冷兵器對戰,對手從來沒贏過。
淮軍火力強大,楚軍靈活英勇,應該都是當時世界第一流的軍隊。兩軍都以營為單位,營官由將領招募,招募多少營官就指揮多少營,一個將領可以指揮4-5個營,也可以指揮20-40個營(但須指定翼長)。這種架構并不是致命缺陷。
問題在于,19世紀末期是軍事技術革命的時代,機槍、重炮兵的出現,讓以購買、仿制為主的洋務運動很快壽終正寢了。19世紀末見證了德意志第二帝國借助工業化和普及教育,獲得強大國防實力的例子。沒有工業化和普及教育,就沒有國防現代化。即便有左宗棠,也只是護得一時,護不得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