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打開門雙方都呆了:只見屋子正中架著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鍋里的肉散發著一股子無法抗拒的香味,以前從來沒有聞過的香味,簡直香得恨不能跳進鍋里去。李廓面色慘白瞄了一眼師爺,他點點頭:是人,沒錯,的確是人煮熟之后的味兒。
此事發生在唐朝末年,史書有確切記載。
故事的大背景是晚唐時期,當時整個社會局勢十分動蕩,在黃巢之亂開始以前,各地都出現了大面積饑荒,民不聊生哀鴻遍野,當時,已經開始出現以人為食的現象。

中國歷代都有農民起義,但論混亂和殘酷,當屬唐朝末年的黃巢之亂。這個黃巢,屬于那種功利心特別重的人,如果出生在現代,十有八九屬于打雞血喝雞湯的勵志“高人”。他讀書之后,多次前往長安和洛陽趕考,可惜時運不濟,次次落榜。
列為看官,自隋唐科考制度確立以來,落榜之人多了去了。像柳永流連煙花之地,做了才子,蒲松齡寫小說去了,剩下的都去當了教書先生,好歹混口飯吃。黃巢是什么人?私鹽販子,這在當時要是抓住了,可要問斬的。其危險程度,就跟現代販毒賣軍·火差不多。
多次落榜之后,黃巢寫了一首殺氣騰騰的詩《不第后賦菊》:“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唐僖宗乾符二年,瘟疫在全國蔓延,中原一帶爆發了大規模食人現象。這一年,黃巢終于拉起了自己的隊伍,一路摧枯拉朽,進了長安城。沒多久,黃巢受到其他起義隊伍的夾攻,不得已退出長安。然則,黃巢這個人心性冷酷,出城之前,對長安進行了一次大掃蕩,平民死傷了一大半。
到了這個時候,整個社會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各路豪強相互打斗征戰,老百姓朝不保夕,人命毫無保障。此時,黃巢因為退出了長安,沒有糧食供給,就開始了對普通人的劫掠,所過之處,如同蝗蟲過境一般,掃個干凈。眼看軍糧跟不上了,黃巢下令,用死去之人充當食物。
士兵們把戰俘和百姓殺了,再用巨大的石碾子碾成碎肉,跟糧食拌在一起后再煮熟吃。黃巢手下有名大將,十分驍勇善戰,他叫秦宗權,他的隊伍更加兇猛,直接把其他部位燉煮之后吃了,獨獨留下大腿,用鹽巴腌好,仍在隨行的車上。路過時,周圍的人聞到腌肉的氣味,無不掩面疾走,有些受不住還當場吐了。

那時,交通不發達,信息也相對閉塞,因此距離長安和洛陽比較遠的潁州,雖然窮困,但還沒有聽說煮食同類的慘劇。
李廓那時是潁州的刺史,轄內出現了一系列怪事:有一伙盜賊行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奇怪的法子,進門之后,屋子里的人全都昏沉無力,跟中了魔似的,口不能開,身子不能動,眼睜睜看著盜賊將屋子里的東西洗劫一空。等盜賊走了半天之后,方才恢復如初,趕緊去官府報案,卻找不到一丁點兒蛛絲馬跡。
若是發生一次也就罷了,但頻頻發生就是大事兒。李廓自己出馬,調集人手,費盡力氣,終于捉到了這伙人。但是,看他們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強盜:個個唇紅齒白,看起來非常年輕的樣子。
重刑之下,終于撬開了這伙人的嘴,他們說了一個讓人目瞪口呆的故事。

某甲家境貧寒,又不喜歡老老實實做事,成天夢想高屋大車,妻賢妾美,就入行做了梁上君子。不久,被人逮住,一頓好打,三個月未曾下床。傷好之后,某甲便四處打聽,行內有沒有什么高手。聽人說,這一行的老大,從未失手,而且容顏不老。
某甲大喜過望,便去拜師,然則對方卻不肯收徒。某甲在門前跪了三日三夜后,此人走出來告訴他一個秘訣,某甲一聽歡喜萬分,叩拜之后就走了。
原來,老大告訴某甲說,下回再去偷盜,可把同類的大腿拿來煮食后,人就特別有膽氣,而且,其他人聞到這股氣味,就像尋常獸類聞到老虎獅子的氣味一般,渾身僵硬不能動了,更不敢跑。

某甲頭一回吃,吐得死去活來,覺得自己大概不是這塊材料。誰知道過了幾天后,卻很饞,于是,把剩下的大腿又煮來吃,這一回,入口奇香,好吃得不得了。此后,某甲憑著這個秘密再也沒有失手過,而且,膽子越來越大。
再后來,某甲的名氣大了,有人投靠他,于是,某甲就拉起了自己的“隊伍”。現在,他們一共七個人,每次“開工” 之前,都會燉一條大腿來吃。如此,已經多年了。
這個故事出自《酉陽雜俎》,說的是真事兒。
古今中外,無論哪個民族,哪種文化,都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不可食用同類,否則會有非常嚴重的后果。

相傳,常吃同類之肉能夠青春不老,但慢慢就會得一種怪病,類似現在的瘋牛病,死亡過程很慢也非常痛苦。也就是說,非要受盡折磨之后,才能咽氣。想必,這也是大自然的法則吧?
后人總結說: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看來真是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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