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魏蜀吳三國都認為自己是正統,天命所歸。如果不這樣搞,其政權合法性就大打折扣,當然能稱帝靠的不是天命,也不是正統,而是實力。
所以正統是塊遮羞布,魏蜀吳都是靠實力當皇帝的,所謂“槍桿子里出政權”實際就是這樣,可是古人不能這么赤裸裸的說出來,他們必須將實力說成是天命,是正統。所以正統是他們用血腥手段爭權奪利的遮羞布。
曹魏受漢朝禪位,其正統性最強,最后曹魏的繼承者晉朝統一了三國,后世王朝和史學家都以魏為正統。而劉備是漢室宗親,建立蜀漢政權,有一定的法統依據,所以在一些特殊時期,也有奉蜀漢為正統的。
東吳既沒有受漢朝禪位,也不是漢室宗親,而且東吳本來是地方諸侯,后來做了蜀漢的盟友,奪取了荊州后,又投靠曹魏,做了曹魏的臣子,受封為吳王,東吳的正統性最弱,可以忽略不計。
三國的史書《三國志》也是這么干的。其以曹魏為正統,關于曹操曹丕等魏國君王的傳記都是本紀。而蜀漢的皇帝和東吳的皇帝都是列傳。
雖然蜀漢的劉備和東吳的孫權都是列傳,但是兩者也有很多區別,蜀漢的君王基本上都享受本紀的待遇,而東吳就很拉胯了。
比如劉備的傳記是先主傳,開頭就是:先主姓劉,諱備,字玄德,涿郡涿縣人,漢景帝子中山靖王勝之后也。
完全是按照本紀的寫法搞的,跟曹操的武帝紀有點類似。太祖武皇帝,沛國譙人也,姓曹,諱操,字孟德,漢相國參之后。
但是孫權的傳記就是吳主傳,開頭直接就是:孫權字仲謀。兄策既定諸郡,時權年十五,以為陽羨長。完全就沒有姓誰諱啥,字啥啥的格式了。
而后世王朝對于魏蜀吳三國到底誰是正統有分歧。這件事主要集中在歷史學家身上,也和王朝大一統,還是割據政權有關系。
西晉時期陳壽寫《三國志》,就認為曹魏是正統,這有政治因素有關。西晉是從曹魏手中篡位奪得政權,只有承認曹魏的政權合法性,才能彰顯西晉的政權合法性。所以陳壽在《三國志》中,曹魏的皇帝都是本紀,而蜀吳兩國皇帝都是列傳。
西晉這么認為沒有什么問題,畢竟人家一統三國亂世,也是大一統王朝。可是到了東晉,神州陸沉,司馬睿南渡,偏安一隅。這個時候還以曹魏為正統,那么東晉本身的政權合法性就要大打折扣,于是東晉的史學家就有以蜀漢為正統的苗頭。
司馬光寫《資治通鑒》的時候,北宋雖然算不算大一統,但是仍舊占據中原等廣大疆域,仍舊是中華正統,所以《資治通鑒》中就以曹魏為正統,魏有紀,蜀、吳無紀;對于諸葛亮北伐,記載為諸葛亮入寇。
“(諸葛)亮帥諸軍入寇,圍 祁山,以木牛運。”
司馬光寫完《資治通鑒》后,沒多長時間,金人打過來了,北宋就完蛋了。趙構跑到南方建立了南宋,向金稱臣納貢,中原故地落入金人手中。
這個時候,南宋還要以曹魏為正統,那么不就是直接承認了金朝的正統,南宋自己是偽朝嗎?所以南宋只能以蜀漢為正統,這樣才能顯示自己不是偽朝。
對于司馬光在《資治通鑒》中以曹魏為正統,以蜀漢為偽朝的觀點,南宋理學大師朱熹就表達了自己的不滿,甚至提出了反對意見。
朱熹認為三國魏蜀吳,應當以蜀漢為正統,司馬光記載的諸葛亮入寇是本末顛倒,是極大的錯誤。朱熹認為由此而來的《資治通鑒》是有很多錯誤的,有很多應該修正的地方,如果就修改資治通鑒的錯誤編寫一部書,相當于另寫一部《資治通鑒》,只是他精力不足,寫不出這樣的書糾正錯誤。
“三國當以蜀漢為正,而溫公乃云,某年某月‘ 諸葛亮入寇’,是冠履倒置,何以示訓?緣此遂欲起意成書。推此意,修正處極多。若成書,當亦不下通鑒許多文字。但恐精力不逮,未必能成耳。若度不能成,則須焚之。”
朱熹的論斷正確與否暫且不斷。只是朱熹在后世影響極大,尤其是在元明清幾個朝代,以朱熹為代表的理學被朝廷認為是正統,所以朱熹的觀點影響極大。《三國演義》中以蜀漢為正統就是基于朱熹的觀點。
對于正統這個東西,老百姓是決定不了的。皇帝誰來做,也是老百姓決定不了。所以正統這個東西,和老百姓基本上無關。
但是和皇帝卻非常有關,因為做皇帝也得講究名正言順,也得講究天命所歸,順天應人。古人非常看重這一點,尤其是要取得大家族,還有讀書人的支持就必須要爭正統。
爭正統的最好辦法就是消滅其他兩個政權,這樣一來,正統就不用爭了。這也是我國古代很多王朝不愿意偏安一隅,要一統天下的原因之一。
也是諸葛亮要北伐曹魏的原因之一,蜀漢的正統性僅次于曹魏,來源于劉備的漢室宗親。如果蜀漢不討伐曹魏,偏安一隅,其正統性和東吳基本上沒啥區別,也就沒有號召力來獲得大士族和讀書人的支持。蜀漢本來就是三國中實力最弱小的一個,連正統都失去了,離亡國也就不遠了。
如果真要認定魏蜀吳三國中一個是正統,那一定是曹魏。曹魏政權是受漢帝禪讓而來的,其程序禮法上來說,沒有任何毛病。
曹魏的江山也是曹操自己一步步發出來的,打著是漢帝的旗號。漢帝退位后,也得到了優待,封為山陽公,還可以用皇帝的規格祭祀先祖。
最重要的一點是曹魏有傳國玉璽,蜀漢和東吳沒有,比起劉備和孫權自稱皇帝,曹魏就是正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