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5月的某日,軍統局副局長、同時身兼財政部緝私署長的戴笠,親率一群特務飛到昆明,將正在春城太和酒店吃喝玩樂的林世良逮捕,戴上手銬押回重慶。這下子算是捅了馬蜂窩,因為這個林世良乃是“中央信托局運輸處”的經理,是孔祥熙、孔令侃父子的絕對親信,據稱還是孔二小姐孔令俊中意的“未婚夫”,所以消息一出,孔家立即展開營救,財政部長、中央銀行總裁兼中央信托局局長孔祥熙,親自求到了老蔣的辦公桌前。
(孔二小姐令俊)
林世良被抓,源于他利用職權在滇緬公路上大肆走私,1941年2月,林世良收了大成公司經理章德武的150萬元賄款,給對方開具了中央信托局的運照,偽稱公車和公貨,用35輛卡車走私3000余萬元的緊俏物資前往重慶。是年3月4日,車隊被被設在昆明的運輸統制局檢查處查扣,這可是當時軍統控制的單位。章德武求救,林世良出面聲稱此乃中央信托局“公干”,企圖蒙混過關。
軍統追查下去,結果中央信托局昆明分局局長、副局長均不知此事,事情由此敗露。利用滇緬公路走私緊俏物資牟取暴利,本來就是戴笠維持軍統龐大開支的重要渠道,因此林世良的行為在戴笠看來是不可饒恕的,遂添油加醋直接上報老蔣,終于得到了逮捕令,并押送軍法執行總監部審理。林世良嘴巴甜長得帥,“與孔府關系極深”(唐縱語),所以孔家上下一起出動,還搬動了宋美齡,因此老蔣的壓力山大。
(戴笠)
然而《大公報》率先將消息見報(令人懷疑是戴笠指使),立時輿情洶洶,重慶百姓在大轟炸之下本就生活艱難,權貴走私當然引發眾怒。偏巧美國方面也在調查重慶政府高層的腐敗事由,老蔣遂騎虎難下,本來軍法執行總監部擬判林世良無期徒刑,但是在各方壓力和戴笠的小報告之下,老蔣最終簽批死刑,并在日記里稱:“非此不足以昭信與立國,庸之(孔字)只知包庇所部,而不知政治與法律之重要。”
戴笠接件深恐夜長夢多,12月22日連夜執行了對林世良的槍決,此舉不僅打擊了孔家在滇緬路上的勢力,還順便分得了600萬元的緝私獎勵(貨物已增值到6000萬元)。這本來是一場狗咬狗的權力之爭,但是戴笠跟孔家的梁子算是結下了,不久以后孔家聯手陳立夫等人反攻倒算,戴笠不得不辭去了財政部緝私署長的職務,雙方矛盾日深,已經成為政敵。
(孔大小姐令儀)
孔祥熙有兩女,大女兒孔令儀二女兒孔令俊,兩女皆深得蔣宋兩家的喜愛,所以她們的婚事也很受關注。巧合的是,她們倆都曾經被介紹給“西北王”胡宗南,因為這個所謂的天子第一門生年逾四旬仍然是個王老五,并且身居要職手握重兵,也是老蔣一等一的親信。然而作為胡宗南的鐵桿兄弟,戴笠極力反對胡宗南與孔家結親,那將使自己處于非常尷尬的位置。
孔二小姐不消說了,她那副“不男不女”的打扮和舉止,讓胡宗南望而怯步,所以在西安只見了一面就無疾而終了。而孔令儀完全是一副貴族大小姐的派頭,且深得老蔣和宋美齡喜愛,她曾經回憶說:“在南京念中學時,曾長住蔣家好幾年,與蔣夫人很親,進臥房不敲門就闖進去,還在床上亂跳”。普遍的說法是,當宋美齡推薦胡宗南給孔令儀時,后者表示不屑,認為胡宗南不過是一介武夫,個子又矮,實在不是喜歡的類型。
(胡宗南夫婦)
而實際上,在戴笠的攛掇和有孔二小姐的前例,胡宗南也不那么想“高攀”孔家,認為孔家的小姐們都已經被慣壞了,娶過門來肯定是自討苦吃,況且自己已經位極人臣,不需要再攀龍附鳳了。再加上戴笠“贈送”的葉霞瞿漂亮迷人,已經送往美國留學鍍金,并且有了回國就結婚的打算,所以對孔令儀的事情并不那么熱心,屬于互相“不感冒”。
第八戰區副司令長官胡宗南不行,那么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衛立煌呢?衛立煌的原配是留美的碩士高材生朱韻珩,畢業回國后在鎮江女子學校擔任校長,恰巧衛立煌在北伐期間曾經駐軍鎮江,于是結識了朱韻珩并最終結為連理,夫妻感情亦好。朱韻珩與宋美齡經歷相仿,所以私交甚厚,對衛立煌早期一路高升很有幫助,不幸的是,朱韻珩在1939年的一次小手術中因出現“醫療事故”而去世,時年37歲。
(孔令儀與父母)
于是比胡宗南還小一歲的衛立煌也成為了單身,期間蔣宋夫婦確實有意將孔令儀介紹給他,但是此時衛立煌與蔣的關系已經變得比較糟糕,因為在第一戰區和第二戰區的作戰期間,衛立煌與延安方面過從甚密,遭到了戴笠的密報和老蔣的猜忌,1941年還被召到重慶“述職”和審查,衛立煌大為不滿。而介紹孔令儀給他也正是在這一期間,此時衛立煌44歲、孔令儀26歲,在民國時期也不算太大的年齡差距。
不過衛立煌已與老蔣漸行漸遠,也實在不愿意跟這幾大家族扯上關系,其實還有一層,那就是有朱韻珩的成例在那擺著,文化程度和西方氣質差太多的孔令儀,也實在讓衛立煌難以入眼,因此謊稱已有“意中人”而婉拒了這樁婚事。后來衛立煌經人介紹認識了天津的大家閨秀韓權華,人家那是曾經北大的“校花”,各方面條件遠勝孔令儀,衛、韓兩人于1945年成婚。
所以孔令儀與胡宗南、衛立煌擦肩而過,其實都有雙方面的原因,首先是兩位高級將領對孔家望而怯步,因為孔祥熙的聲名實在是不咋的,若不是老蔣和宋靄齡的支持,他早就被群起而攻之了。另外一方面,孔令儀和孔令俊的喜好差不許多:喜歡年輕英俊的、會哄女人開心的,而胡宗南和衛立煌顯然都不符合這兩個條件,加之已經位高權重,并不需要攀附孔家而上位,當然不那么積極。
孔令儀后來有兩段感情,先是相中了第3集團軍總司令孫桐萱(接手了韓復榘的兵權)的弟弟孫桐崗,這哥們30出頭年輕帥氣,還是駕駛德國教練機從柏林起飛,飛越萬水千山在南京降落的“空軍英雄”,因此一度成為新聞人物,被譽為“東方林白”。孫桐崗倒是非常想攀上孔家,而孔祥熙當時也正覬覦航空部長的位置,因此對孫桐崗極為賞識,結果父親和要人們一插手,孔令儀的大小姐脾氣上來了,認為這是婚姻包辦,干脆一口回絕了。
(宋子文和孔令儀)
再后來孔令儀在一次舞會上,遭到弟弟孔令侃的同學陳繼恩的瘋狂追求,陳繼恩風度翩翩極善交際,很快就擄獲芳心,就是家世太過普通,屬于“門不當戶不對”。孔祥熙、宋靄齡起初決心阻止孔令儀的沖動,但是孔令儀非常堅決,甚至不惜與父母翻臉。最終,孔祥熙夫婦妥協了,但為了顧及家族面子,不久便利用職權任命陳紀恩為中央銀行業務局的副局長,后又派到美國公干。
結果婚姻也沒有維持太久,在美國的陳繼恩原形畢露,夜夜笙歌,最后還是離了。一直到60年代,孔令儀自美赴臺探親,才又相中了派來擔任隨從的一名空軍少校黃雄盛,并且使錢使人拆散了對方的家庭,總算走到一起有了歸宿。總體來說,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孔令儀,身處民國復雜的政治環境下,加上自身的驕生慣養,婚姻幸福是可遇不可求的,歸根到底,還是孔祥熙的家風和家教不行。
至于說到大家什么“稱贊”她,肯定是空穴來風了,胡宗南和衛立煌也沒有真心看上她,她最后還成為了插足別人家的第三者,再加上孔家的聲名狼籍,又有誰會贊賞有加呢?一句話,孔令儀的愛情觀也不過是“顏值即正義”罷了。
(中者為孔令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