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啊,有點像片驢肉,這邊片著肉,那邊就一片片的賣。你說慘不慘。
那劉公公為什么混到這個地步呢?其實就是被認為觸犯了皇權,要造反。而且劉公公引起了眾怒,不殺不行了。
而且皇帝要殺個太監,怎么殺都是看心情。
下面,就跟大家介紹一下劉公公的發家史跟完蛋史。

我們看明朝特務機構的發展,從錦衣衛到東廠再到西廠,我們可以發現,有一個特點,早期的特務機構還是能完全掌握在皇權的手里,無論是朱元璋還是朱棣,特務都是他們實現自己控制的一個工具而已。他們對特務的運用可謂爐火純青,收放自如。到了后面,皇帝就有些搞不惦了,讓太監也好,錦衣衛也好,捅出了大蔞子。可是,到了下面這個時代,就不光是太監錦衣衛折騰了,皇帝也加入到折騰的隊伍來。這就是明朝最為熱鬧的朝代:明朝正德年間。
有意思的是,在這個時期的一開始,太監差一點要被團滅。
1.太監的陰影
明朝正德元年的十月。司禮監的八個太監集體跑向了內閣。這在明朝可是很罕見的事情。
雖然明朝設立了司禮監,讓太監們擔任秘書,又設立了內閣,一內一外共同處理大事。但這兩個部門卻有點雞犬相聞卻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原因很簡單,內閣的大臣嫌司禮監的太監們檔次太低。
兩個部門頭頭相互之間不來往還有一個先例。這還是朱祁鎮重新當皇帝的時候。司禮監太監曹吉祥,就是那位想當皇帝的哥們曾經在左順門看到了內閣大臣李賢。曹吉祥叫人去請李賢過來。
李賢覺得人格受到了極大的恥辱,認為自己是天子之臣,豈是太監說召喚就召喚的,表示,如果是皇帝叫我,我就去,如果是太監叫我,不好意思,我不去。真要談,你過來談好了。
曹吉祥很沒面子,從此,他有事情也不親自去內閣,而是叫兩個手下傳話。而內閣想找司禮監商量事情,本人也不去司禮監,而叫人跑腿傳話。
現在,司禮監八大太監齊聚內閣,顯然是出事了。
確實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內閣連同九卿集體把太監告了。
告的是皇帝朱厚照的八個小伙伴。
朱厚照是前面我們介紹過的朱見深的孫子,朱見深去世后,他的兒子朱祐樘繼位,這位朱祐樘是一個不錯的皇帝,起用名臣,不用太監,讓大明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軌道。可是,命不太長,只干了十三年就崩了。再繼位的就是明朝歷史上最能折騰的混世魔王皇帝朱厚照了。
朱厚照當皇帝這一年才十五歲,卻已經集齊了八個小伙伴,手下有八大太監,人稱八虎,每天在宮里面搞得雞飛狗跳。
內閣的同志覺得對于這種惡勢力一定要嚴厲打擊,在他們還沒有成氣候之前就消失在萌牙狀態。
于是,內閣聯合九卿告了一狀,要求把這八虎集體打倒。
朱厚照同學今年剛當皇帝,還不了解情況,就被公司的骨干集體來了這么一出,嚇得當場哭了起來,連飯也吃不下。想了一下,就派司禮監的太監到內閣問一下,這些大臣到底是幾個意思。
沒想到,這一派就派錯人了。
司禮監的太監王岳早就看八虎不爽了。雖然都是太監,但大家有不同的追求和理想。王岳大概算太監中的忠臣。于是,太監王岳到了內閣,不但沒有替同行說話,反而表示,內閣的數位閣臣說得太對了,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把這八虎打倒再狠狠踩上兩腳。
司禮監到內閣跑了數回,都拿回了內閣的反饋,這一次,大臣們是跟這八虎斗上了,不打這八虎打倒絕不罷休。
無奈之下,朱厚照又派王岳去內閣傳話,表示你們說的我都知道了,我確實犯了錯,我身邊這些人也確實不是好人。但畢竟他們從我當太子就跟著我了,說有錯,好像也沒有犯死罪,不如這樣好不好。我把他們打發到南京,讓他們養養老。
這也是明朝有史以來大臣最為硬氣的一幕了,以前朱元璋朱棣在的時候,哪有這種商量的語氣。
這個提議也是很有誠意的,兵部尚書許進表示咱們見好就收吧,狗急了還跳墻,要是萬一把這些太監惹急了,恐怕會有變。
話音剛落,一位大臣把文案上的東西一掃,然后就伏到案上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喊道:“先帝臨終前曾經拉著我的手,把大事托付給我,現在先帝墳上的土還沒干呢?這些王八蛋就把朝政敗到這種地步,我有什么臉面見先帝,不行,一定要這些人弄死!”
此人是內閣首輔劉健。說起來此人也是四朝元老了,在內閣的工齡就有十九年,擔任內閣的首輔也已經八年。此人有個特點,善于決斷,什么事情到了他這里,總能給你做個選擇出來。
顯然,他認為,現在就是徹底鏟除皇帝身邊為非作歹八虎的最佳時機。
劉健剛說完,旁邊一位長須帥哥連連點頭,然后為大家分析起了局勢,表示現在只差最后一步,只要大家堅持到底,一定能夠取得最終的成功。
此人是閣臣謝遷。相比劉健的善斷,謝遷也有個特點,善侃,其人鄉試第一,進士第一,天上的知道一半,地下的全知道,口才又特別好,死的能說成活的。而且長得又帥,據說當年他曾經給人家當家教,結果人家小姐看上了他,半夜偷偷跑進他的房間要來個壁咚。
謝遷這一侃,把司禮監太監岳正侃得連連點頭,表示內閣說得再對沒有了,我完全支持你們。
可是,就在大家群情憤慨時,有一個人卻出奇的保持了沉默。這個人是內閣另一位學士李東陽。
李東陽家世世代代是當兵打仗的,到了李東陽突然基因突變,成為了文學神童,論才華也是文化圈大咖,但因為長得很抱歉,又喜歡說怪段子,所以一直都是陪太子讀書,這些年好不容易升上來,入了閣。
跟劉健善斷,謝遷善侃不同,李東陽有自己的絕活,他善謀。
對一件事情,李東陽能夠從多方面考慮,然后做出規劃。
謀斷的已經下了斷言,善侃的已經把司禮監說跪了,善謀的為什么不說話呢?
李東陽也說不準,他總感覺這個事情沒有這么簡單。于是,他保持了沉默。他沒有想到,因為這一次的沉默,他被人鄙視了十來年,也因為這個沉默,留下了反攻的火種。
岳正拿到內閣堅決的表態后回去復命了。皇帝朱厚照也沒折了,似乎只有向文臣屈服。于是,他下了命令,等明天天一亮,就把八虎抓起來送到牢里。雖然都是穿開襠褲長大的發小,但形勢逼人,也只有委屈一下小伙伴了。

2.太監的逆襲
消息很快傳到了八虎的耳里,他們徹底慌了,他們沒想到,自己只是跟著皇帝威風了半年,就要被打入死牢。慌亂之下,他們決定反擊。可是怎么反擊呢?他們也不知道,他們只是推出了一個大老虎。
八虎中最猛的劉瑾被推為了虎代表。
劉瑾也是老牌的宮務員了,而且他很生猛,是自我閹割成才的太監。大家知道,閹割好歹也算大手術了,技術要求很高,閹之前要配置麻藥,閹了之后要進行處理,保持下水道的暢通,割多少也有講究,割多了,下水道就不是管道形態,而成為扇面形狀,那以后就可能一天要換三四次褲子,割少了,那是沒閹干凈,被查出來,可是要斬頭的。而且割完之后,保養也很重要,要在密不透風,溫度略高的蠶室呆在數天。所以,這是一個技術活,普通人干不了,以前北京有專門的世家干這個,傳男不傳女,當然,動這種手術一要預約,二來手術費也不低。大概劉瑾支付不起,干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進了宮之后,也混得很慘,太監這個行業競爭相當激烈,沒有一手絕活是不好混的,像王振是個知識分子,汪直會易容,還會帶個兵打個仗,劉瑾倒有專長,是藝術特生,會點雜耍,可是碰上不愛耍的領導那就沒折了。所以混了很多年,不但沒混出來,還牽扯進一樁死罪,差點大頭也被割掉。后面,趕上皇恩浩蕩,從牢里出來,又被分配到太子宮。這一下,總算分配到不正經單位了。太子就是現在的皇帝朱厚照。
這位仁兄沒別的,就是一個愛好,玩。怎么盡性怎么玩。劉瑾跟上他,算是專業對口了,成為了八虎之一,論起來,他的文化水平也就小升初的水平,但是架不住其他太監更沒文化,所以就把他給突出來了。
被選為八虎帶頭人之后,劉瑾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個樸素的救命方案:哭。
沒別的辦法啦,咱們要兵沒兵,要權沒權,只有皇帝的寵信,只要皇帝還肯救我們,我們就能活命,皇帝要是鐵了心,那我們就不能同年同月生,現在同年同日死吧。
于是,八大虎齊齊來到宮里,呈一個圓形跪在了教主朱厚照的面前,齊齊哭了起來,“現在只有陛下能救我們了,不然,我們就要被拿去喂狗了”
這一哭,朱厚照的確心軟了,畢竟這是陪著自己長大的太監,平時也沒干什么喪盡天良的事,非要弄死他們,實在有些于心不忍。
而劉瑾畢竟是閹虎帶頭人,有一些水平,看到朱厚照的臉色開始有變化后,拋出了他的殺手锏:這一切都是司禮監岳正跟內閣合謀,要排擠陛下。你想啊,我們干的那些事,岳正也干了,為什么只告我們,不告他。
這個反駁相當有水平。往大了說,朱元璋朱棣們設立司禮監,就是要分宰相文臣的權,現在宰相跟司禮監竟然搞到了一起。
這個道理,可能朱厚照現在還不懂,但他小道理是明白的,這是自己的太監跟外面的大臣合起伙來欺負自己。
劉瑾給出了最后的一擊:“我們司禮監只維護陛下,干陛下想干的事情,誰敢說三道四!”

3.李東陽的決擇
第二天,劉健,謝遷,李東陽們上班了,他們相信皇帝已經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今天就可以把八虎一網打盡了。剛走到東華門,消息出來了。
宮里已經換了天地。岳正被趕出京城,打發到南京,司禮監新掌印太監是劉瑾。八虎之一的丘浚提督東廠,甚至連西廠也重新開張,八虎之一的谷大用當廠督。
一夜之間,八虎掌握了京城的二大特務機構,甚至連京城的團營都被八虎掌控。
三位大佬愣住了,他們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緊接著,進一步的安排出來了,劉健、謝遷下崗,李東陽留任。
這是怎么回事?有一些大臣甚至向李東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大家一起告狀,為什么他們兩位被處理了,只有你李東陽留了下來?為什么岳正會被趕跑,該不會是你走漏了消息吧。
事實上,確實有人走漏了消息,不過,這個人不是李東陽,而是吏部尚書焦芳。
焦芳是一個很奇特的人。
我們說過,他是吏部尚書,是文官當然是文化人啦,可這位焦大人卻走的街頭小霸王的路線,動不動就喊打喊殺。早些年評學士,當時的內閣首輔萬安,也就是我們前面介紹過的參了一本,讓西廠關張的萬安。萬安看到里面有焦芳的名字,就隨口說了一句:焦芳這樣不學無術之人,也想當學士嗎?
一句話定終身,焦芳同志從此背上了沒文化的黑鍋,可是,冤有頭帳有主啊,他不找萬安的麻煩,卻找上了一個叫彭華的人。
這倒不是冤枉,因為這個彭華是狀元出身,有點恃才自傲,又是資深毒舌,經常對朝中的同行搞點評。焦芳沒文化就是他傳出來的。
那有才的比才,有理的論理啊,但焦芳不走尋常路,要論拳頭。放出話來,我如果當不上學士,等著吧,我拿把刀在長安街上,只要看到彭華,我就捅死他。
為了京城和諧,萬安只好把焦芳選為大學士。
因為這,焦芳也了解了明朝的官場就是惹軟怕硬,所以,殺進官場,誰都敢批,誰都敢罵,一言不合,就是下班后別走,咱們到長安街上練練。現在混到了吏部尚書,也基本把朝中的同事得罪光了。按部就班,估計是別想入閣了。所以聽到要他聯名上告八虎時,他悄悄溜了出去,給八虎們通了一個信。
總面言之,第一回的較量以八虎的逆襲全勝而告終。劉健、謝遷被趕出京城,李東陽去送行,想到戰友就要各奔東西,李東陽流下了眼淚,結果劉健白了他一眼:“哭什么,要是當初你肯多說一句話,不就可以跟我們一起走了。”一直話很多的謝遷也不想多說啥了。
李東陽啞口無言。因為他已經被升為內閣首輔,在所有的人眼里,他已經跟劉瑾劃了等號。李東陽也沒有去解釋。
總有一天,有人會明白我的苦心。離開固然灑脫,但總有人留下來去做一些難堪的事情。
從此,李東陽就變成了另一個人,他開始拍起太監們的馬屁,劉瑾發個朋友圈,李東陽第一個點贊。劉瑾送到內閣的文件,李東陽總是熱情的拿起來,細細讀一遍,然后說道:“這才是為國家除弊端的好文章啊。”
說實話,這個話就是焦芳同志也是說不出口。整個內閣集體要吐了。
有一回,劉瑾在朝陽門外建了一個玄真觀,李東陽親自寫了一篇碑文,稱贊劉公公的豐功偉績。
沒兩天,李東陽的名氣就臭了。
國子監的一個學生專門跑到他家大門口,寫下一首黑詩就跑:才名應與斗山齊,伴食中書日已西。回首湘江春已綠,鷓鴣啼罷子規啼。
意思,你別在中書省混飯吃了,敢情走人咧你。
他的學生,南京的吏部侍郎羅玘寫了一封信給他,讓他趕緊別干了,他這樣,搞得我們這些學生都沒面子,在外面抬不起頭。李東陽沒有理他。過兩天,羅玘寫了一封義正詞嚴的信來,表示:從現在開始,我已經不是你的門生了。
被自己的學生開除了門籍,沒面子,實在沒面子。
很快,李東陽獲得了各種榮譽稱號,比如茶陵春草。因為李東陽是湖南茶陵人,所以他是茶陵的墻頭草。還有子規鷓鴣,意思是賴著不走的鳥人。
碰到這樣的,李東陽總是默默的嘆口氣,離開是容易的,可是離開之后,還有誰能夠對抗劉瑾呢?誰有的人都退出了游戲,總該有人留下來收拾殘局的。
李東陽就是一個收拾殘局的人。劉瑾每打擊一個,李東陽總要站出來說兩句話,死罪變成活罪,活罪還變成輕罪 。
比如曾經的戰友劉健、謝遷就受過他的保護。
有一天,朝中準備從地方上選一些干部,結果浙江的名單報上來一看,全是余姚人,不巧的是,謝遷也是余姚人。劉瑾一看,不對勁,肯定是謝遷在外面搞串聯,準備往中央送自己人。于是,準備抄劉健,謝遷的家。還是李東陽跑出來打圓場,認為搞得太過分,恐怕會引起反彈。
又有一天,在御道上發現了一封匿名舉報名,舉報劉瑾的犯罪事實。劉瑾一發火,抓了三百官員到詔獄,還是李東陽出面,保了下來。最后一調查,發現是太監同行的攻擊……
這樣的事情有很多,李東陽每救下一個人,就多一份反擊劉瑾的力量。而最有效果的救援是李東陽保下了一個人。這個人叫楊一清。
楊一清是一個很奇怪的人,進士出身,本來在都察院當御史,抓抓紀檢工作,可是卻跑到陜西管馬政,而且對打仗極為感興趣。跑到陜西就不回來了,在那里專門搞防務工作,還修起了防御工事。當然,因為沒有給劉瑾送錢,被劉瑾扣了一個經濟犯罪的帽子,說他貪污軍隊工程款,準備送到詔獄解決掉。還是李東陽出面,將死罪變成活罪。
楊一清被打發回家種田。還要交六百石的罰款。
不過,這已經夠了。只要人活著,一切就有希望。
4.楊一清的反擊
正德五年,楊一清正在家里清靜,突然看到外面跑來了一群鮮衣怒馬的人,一看就是京城里來的。這難道是西廠派來找碴的?說話這些年,劉瑾的業務搞得火火紅紅,不但扎根京城,還輻射邊區,深入民間,深入人心。大家看到這種穿著大錦袍子,操京城口音的,都跟見鬼似的躲。
楊一清當然對這個也是很清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轉身就翻墻走人。結果來人喊住了他,老楊,不要跑,不是抓人,是皇帝讓你出山了。
沒錯,這一回真不是來拉楊一清的清單,而是請楊一清出山。因為朝中有搞不掂的事情了。
在甘肅的安化王朱寘鐇【zhì 】【fán】造反了。
這個朱寘鐇是一個有理想的人,沒事琢磨著自己也稱朱,為什么不是最牛的朱呢?恰好劉瑾好死不死刮地皮刮到了朱寘鐇的頭上。朱寘鐇一生氣,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搞起了革命。
這一鬧,劉瑾就慌了,搞特務工作是他的專長,行軍打仗他還有自知之名,知道不是鬧著玩的,于是,同意把楊一清調出來。
楊一清披掛上陣,其實也沒多大事,他還沒到呢,他以前的老部下就把這件事情擺平了。可是,楊一清從家門口出來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思就不在平叛上面,他的心思在劉瑾身上。
平一個藩不是什么大事,除掉劉瑾才是大明朝最應該做的。
可是,劉瑾權傾天下,就是李東陽也在搞曲線救大明的路線,不敢跟劉瑾頂撞。他楊一清還有什么辦法呢?
有辦法的,準確的說,楊一清找到了一個人。
楊一清帶兵平叛,按照慣例,要派一個太監監軍。這個監軍叫張永。說起來。這位張永也是八虎的骨干,不過,跟劉瑾和谷大用這些喜歡搞特務工作不同,張永走的軍隊路線,負責統領京城的團營,也就是禁衛軍。
原本是各管一塊,大家都是一起出來混的,應該齊心協力禍國秧民才是正經道理。可是,張永卻想拆伙了,原因很單純,雖然都壞,但在張永的眼里,劉瑾已經壞得沒有底線了。
自從結識了焦芒,劉瑾在奸人的道路邁進一大步,壞出新花樣,比如開始明碼標價敲竹杠,地方到京匯報工作的,一律交兩萬兩銀子才準走人。而派到地方的官員,除了完成官方的工作,還帶著劉瑾的副本,撈錢。據記載,兵部給事中周鑰有一回到下面出差,老規矩,回來是要孝敬劉公公的。這筆錢,周鑰也沒有,當然要靠地方政府努力。當時淮安知府趙俊跟周鑰關系不錯,答應他,你來吧,我帶你玩兩天,完事了,我給你千金,你拿回去交差。于是,周鑰就去了,可沒想到,知府大人是坑爹的,吃喝完畢,一到掏錢的時候,就裝糊涂,最終,周鑰空著手來,空著手走,這下麻煩了,劉瑾早就打聽了,趙知府要拿千金出來,現在是時候交錢了。
錢交不出來,證據也沒有,周鑰同志氣性也短,船開到半路,直接跳河自殺了,被人救上來,已經說不出話,強撐著寫下五個大字:“趙知府誤我”,然后才咽氣。
除了狠抓經濟,劉瑾抓住太監老本行:特務工作。除了控制錦衣衛,西廠,東廠之外,還專門開了一家內行廠,辦案風格遠超這三家特務機構。
這一下,錦衣衛,東廠,西廠,內行廠集體亮相,大有四大名捕匯京師的意思。利用這四大特務機構,除了陷害忠良,敲詐勒索,劉瑾還搞起了京城的新生活運動。比如下面這些大事。
1.驅逐京城業無業人員,結果因為上千無業人員聚集城外,拿著木棒,準備等劉瑾出來揍他,最終導致京城整頓計劃流產。
2.改善京城婚姻狀態,劉瑾下令,城內所有的寡婦必須馬上再婚,這就是坑老娘了,古代的忠節烈婦可是奔著貞節牌坊去的,腰帶系了這么多年,你說解就解了?而且就算要嫁,去那里找光棍接收。
3.喪葬改革,要求京城內所有的死亡人口全部火花,不得停棺。
搞不好,這個劉瑾是個鄉干部穿越過去的。后面被京城的百姓一鬧,老劉也老實了。
當然,這無損劉瑾的形象,劉瑾同志每天上班站在皇帝朱厚照的身后,相當威風,京城傳言,天下有兩個皇帝,一個坐皇帝,一個站皇帝。
張永很不爽,都是八虎,你當個虎頭就算了,怎么還當起站皇帝來了?咱都是服務人員啊。
從此,張永就開始跟劉瑾保持距離。這一站位很快被劉瑾發現了。劉瑾也不含糊,立馬出手,利用司禮監掌印的身份,把張永打到了南京養老,而且連夜滾蛋,不得停留。
這一招,對文官是百試百靈。對張永就不行了,大家都不是好人,你嚇唬誰啊。
張永馬上沖到皇帝朱厚照面前告狀。劉瑾在后面緊追過來,看到劉瑾,張永毫不含糊,揮起缽大的拳頭就開始揍人。論起來,還是張永在團營里經常看士兵鍛練,叔叔有練過,所以打起架來很快占了上風,請劉瑾好好吃了一頓飽拳。最后還是朱厚照出面,讓谷大用擺了和事酒,兩位閹兄閹弟才把酒和好。
話雖如此,但感情卻是徹底破裂了。
5.劉瑾的末日
楊一清雖然閑居在家,顯然他也有自己的情報系統,對這兩人的關系了如指掌,他意識到,一個除去劉瑾的機會來了。
楊一清把張永請過來,先高度評價了張永在這一次平叛中起到的決定性作用。當然,兩人其實都沒趕上趟。但評價很到位,張永很高興。
楊一清看感情鋪墊到位了,話鋒一轉:藩王的亂子容易平定,朝廷內部的禍亂才是大事呢?
張永還裝糊涂,畢竟五年前,文官可是打著除八虎的旗號,要是,你再說太監亂國,張永可沒有打倒自己的覺悟。
楊一清看對方不點頭,湊了過來,用手寫了一個字:瑾。
張永放心了,打倒劉瑾,他也想了很久。可是,文官都弄不倒劉瑾,我頂多打他兩拳,打倒他好像不現實吧。
楊一清給他指出了其實的秘密,劉瑾之所以打不倒,只因為他得到了皇帝的寵信,文官的話根本傳不進去。而張永你同樣擁有皇帝的寵信,你向皇帝告狀,一定有機會。
張永有了信心,可是,他依然不敢相信,問道,萬一真的不行呢?楊一清斬釘截鐵地說道:你去說一定行,萬一不行,你叩頭流淚,請死上前,皇帝一定會為你感動。但要注意的是,一旦勸動了皇帝,一定要馬上動手,不能有任何的遲疑。
楊一清摸清了皇帝朱厚照的心理,他知道這個人雖然頑劣,但是一個心軟的人。對付這種人,只有你堅決,就沒有辦不成的事情。
張永被說得熱血沸騰,拍拍胸:好,這個事情交給我辦!
帶著寧夏平叛抓來的俘虜,張永回京了,而劉瑾果然是坐擁四大名捕的神捕級太監,竟然收到了一些風聲,下令張永不要入京。
要文官,說不定就被嚇住了,可張永不怕,皇宮是我家,我回不回家,還要聽你的。
張永抄了一個近道,一溜煙就跑回了京城,找到了皇帝。
按張永的計劃,是借匯報平叛工作的時候,單純跟皇帝打報告,可還沒開口,劉瑾又收到了消息,立馬跑了過來。八虎都在,難得聚會,那就喝酒吧。
這一頓酒就喝到了晚上,張永還沒退的意思,劉瑾也在一邊干耗著,可是,劉瑾實在耗不起了,不是酒量不行,而是實在有事,他的哥哥不湊巧前些日子去世,已經停了六天,明天就要出殯,現在正等著他回去辦追悼會呢。
看到張永喝得爛醉,劉瑾估計今天不會有什么大事了,又叮囑其他的老虎叮著點,不要讓張永亂來,說完,劉瑾走了。
這一走,他就再沒有機會了。
劉瑾欣長的背景一消失,張永就活過來了,一把撲倒在地上,告起狀來,因為有楊一清捉刀,證據充分,論述清楚,劉瑾這個禍國秧民的形象脫穎而來。
其他的老虎出乎意料沒有上前阻攔,說實話,他們也不爽劉瑾很久了。
阻攔的竟然是皇帝朱厚照,他搖搖手,表示不談國事,先喝酒再說。
張永急了,扔出了最后的一招:劉瑾決不是只想做一個奸臣這么沒追求,他甚至想當皇帝。
話說這種狀一告就準,畢竟什么禍國秧民,皇帝是不關心的,但要搶皇位,皇帝就急眼了,可是朱厚照歪著頭,說,“他既然要天下,就讓他拿走好了。”
這話要是被朱元璋聽到了,當場打死朱厚照我也相信。可是,朱元璋也沒辦法活過來了。朱厚照為什么會說這句話呢?張永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很簡單,朱厚照就是想一個愛玩的皇帝,他對皇權倒真的不感興趣。
那怎么辦?
思考了一下,張永說道:他如果當了皇帝,將怎么處置陛下呢?
朱厚照恍然大悟。自己現在能夠隨意的玩,劉瑾能夠想著法兒讓自己玩,只是因為自己是皇帝。要是自己不是皇帝了,就是給劉瑾洗馬桶可能都沒機會。
朱厚照醒悟了,“把這個奴才抓起來。”
此時已經是三更,劉瑾辦了一天的追悼會正累成了馬,趴在床上睡覺。結果被一幫自己的手下沖進來,抓了過去,據說執法手段一如既往的粗暴,把劉瑾的衣服都扒了,光溜溜的扔到太監的臨時看守所菜廠。
劉瑾馬上意識到出事了,同樣,他知道自己只有一個機會,博取朱厚照的同情。他寫了一封信,托親信帶進宮,劉瑾沒有申訴,他知道張永已經告狀在先,自己再怎么說,都沒用了,他只有的同情牌,他報告自己現在赤條條被綁了,半夜冷的要命,皇上能不能搞兩件舊衣服來穿穿。
朱厚照一聽,確實又心軟了,怎么說,都是自己從太子宮帶出來的,于是,他下令給劉瑾送一百件舊衣服過去。這一百件也太多了,劉瑾全穿上,得當場熱死。不過,這表明了一個態度,朱厚照可能要釋放劉瑾了。
張永急了,他知道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要是讓劉瑾再放出來,就不是吃和事酒這么簡單了。于是,他沖到內閣,讓文官們趕緊發揮痛打落水狗精神,寫奏章彈劾劉瑾。
大家一聽,果然很積極,可是彈劾書一上來,張永就急了,因為上奏里,全是講劉瑾跟一些文官是怎么勾結的,當然,李東陽是重點攻擊對象。
這也不能怪文官,打倒劉瑾固然可喜,要是趁這個機會,再打倒兩個政客,豈不是喜上加喜。
可是,這么一來,就要把朝廷大起底了,這種案子審到最后,往往是不了了之。這不是彈劾劉瑾,明明是拯救大閹劉瑾。
于是,張永又急沖沖跑到左順門,大家上班的地方打招呼,大家對準火力,集中向劉瑾開火,不要攻擊官員,畢竟這年頭,大家誰的屁股是干凈的?
靠文官辦事,是沒希望了,那怎么打倒正在菜廠思索翻身的劉瑾呢?
張永終于想出了一個辦法,請皇帝親自到抄家現場去看一看。
抄家是個好玩的事情,朱厚照很感興趣,一去,就發現老劉家太有錢了,抄出了黃金上千萬兩。但這些還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在劉瑾的一把扇子里發現了隱藏的小刀。而這把扇子正是劉瑾上班時經常在朱厚照面前晃蕩的。
“這個狗奴才果然要謀反!”
這下,劉瑾死定了,動刑那天,破例對劉瑾使用了凌遲。百姓知道后,紛紛前來觀禮,并掏腰包買劉瑾片下來的肉回去吃。價格公告,一錢換一塊,足斤足枰。就是味道不知道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