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的偶然性大于必然性。
當然,一戰也有其爆發的原因。但真正的問題,不是一戰為什么爆發了,而是一戰為什么打成了世界大戰、為什么打得如此慘烈。
歷時4年有余、參戰30余國、卷入人口15億、戰場傷亡3000萬。一戰的規模之大、戰況之慘,超過了當時所有人的想象。

而究其原因,主要以下四條:
一是科學技術的抽風質變。
1770年以前的數千年時間里,人類經濟幾乎沒有什么增長;1770年到1870年這100年的時間里,人類經濟只有緩慢增長;而1870年到1970年這100年的時間里,人類經濟出現了爆炸式增長。
而且,這種增長級別,很可能是空前絕后的。因為很多的科技成就,比如電的發明和使用,只能出現一次。
而人類經濟爆炸增長的原因,就是科學技術。
一戰和二戰,恰恰出現在這個時間段里。在一戰以前,自19世紀下半葉到20世紀初,科學技術開啟了“寒武紀大爆炸”模式。而科學技術在推動經濟發展的同時,也在推動了戰爭手段的升級換代。
首先,化石能源取代牲畜動力。火車和蒸汽輪船,讓戰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機動性。
其次,化學工業取得了突破。芥子氣、氯氣的大量使用,徹底擊穿了人類戰爭的道德底線。
第三,生產力突飛猛進。歐洲主要國家,擁有了殺傷性巨大的武器和武裝到牙齒的軍隊。
一戰前,師成為歐洲軍隊的主要單位。每個師擁有12個步兵營和12個炮兵營,能裝備12000支步槍和72門火炮。在一分鐘之內,一個師的士兵可以射出12萬發子彈和1000發炮彈。

而這還不包括每個營配備的兩挺加特林機槍。如果是德國師,機槍的數量還要另算。因為德國軍隊配備了專門的機槍連。
像這樣的師,整個歐洲在一戰前大概有200多個。這就是生產力給世界帶來的暴力機器。
以前的碉堡能御敵,但是面對這種火力,碉堡只能被掀翻;以前的沖鋒能潰敵,但面對這種火力,沖鋒就是在找死。所以,一戰中,士兵們統統挖戰壕、當老鼠。
《未來簡史》說:過去70年間,人類打破的不只是“叢林法則”,還有“契訶夫法則”(Chekhov Law)。契訶夫有一句名言:在第一幕中出現的槍,在第三幕中必然會發射。
但是,這個“70年間”,發生在二戰以后。
在一戰之前,不僅叢林法則一直有效,而且契訶夫法則也一直通行。一戰之前,契訶夫之槍不僅威力巨大而且早已上膛,安安靜靜地等待第三幕的到來。
二是大國矛盾的愈演愈烈。
1849年,英國廢除大部分航海法案;1854年,英國幾乎廢除了所有航海貿易限制。1865年,英國議會通過了關于非洲事務決議,即“所有進一步擴大領土,或者強占統治權的做法都是不明智的”。
這是啥意思?
意思是英國要主導寰球進入自由帝國主義時代。而這個時代甚至要追溯到1840年第一次鴉片戰爭。大英帝國的策略,不再是搶殖民地,而是要維護自由貿易的規則。通過規則賺錢,比通過殖民地搶錢的效率,要高出好幾個數量級。
但,好景不長。
1870年,英國卻進入新一輪殖民擴張。大英帝國也恰是在這個時候,登峰造極了,領土面積達到3500萬平方公里。

為什么又去搶殖民地了?
因為法國去搶殖民地、俄國去搶殖民地,甚至連美國和德國也去搶殖民地了。美國把觸角伸到了菲律賓。而一直不打算搶殖民地的德國,也出手了。不僅在非洲搶,而且搶到了中國青島。
英國搞自由貿易賺錢,但是德國、法國和俄國把自家殖民地關閉了,英國還怎么搞自由貿易?一戰之前,全球84%的陸地面積都被歐洲列強瓜分完了。蛋糕不能再做大,那就只能分蛋糕。但怎么分?
當時,盛行兩種思潮:一個是斯賓塞的社會達爾文主義,簡單說就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一個是馬爾薩斯的人口理論,簡單說就是鄰國人口一旦多了,那就一定會到自己家里搶糧食吃。
所以,各種修昔底德陷阱也就一環套一環。
在世界上,英國和俄國是一對兒修昔底德陷阱;在歐洲,法國和德國是一對兒修昔底德陷阱。而在德國看來,俄國和自己也形成了修昔底德陷阱的關系。
世界充滿了矛盾,而彼此又充滿了猜疑。關鍵是大家普遍信奉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不是我滅了你就是你滅了我。
三是民族主義的咄咄逼人
拿破侖之前,歐洲戰爭屬于貴族戰爭。但是,拿破侖耍流氓了,帶著法國平民吊打歐洲貴族,幾乎稱霸歐洲。雖然歐洲的貴族和國王干翻了拿破侖,但拿破侖的游戲規則卻普遍開花了。
在拿破侖之后,戰爭該怎么打?
大家普遍開始發動平民上戰場,要打就打舉國戰爭。但是,怎么才能把平民動員起來、讓他們為國征戰?

就是民族主義。
我們是法蘭西民族、你們是德意志民族,然后就是有你沒我、有我沒你。但凡打仗,就往死里磕。這時候,已經不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問題了,而是非我族類、其人必誅。
尤其是德國,民族主義的故事,講得特別強烈、特別變態。打仗,為誰打?不是為了皇帝,而是為了民族。這股勁頭兒一旦上來,那就魔擋殺魔、佛擋殺佛。
而動員平民上戰場,除了講民族主義的故事,還要發給平民入場券,讓平民參與到政治生活。于是,普選權出現了。平民可以一人一票選議員、選總理,甚至還能選皇帝。比如法蘭西第二帝國就是被選出來的。
這么玩,就會出現兩個問題:一個是國王、貴族等傳統精英說話不好使了,民族情緒壓制民族理性;一個是國內政局一旦不穩,那就對外煽動仇恨、轉嫁矛盾,民族情緒越來越強烈。
因為有鐵路,所以才可以運送更多的士兵、輸送更多的物資。但,召集士兵和征集物資的問題,怎么解決?就是用民族主義來解決。非我族類,不僅其心必異而且其人必誅。有了這股狠勁兒,那還有啥問題不能解決,真正實現了人定勝天。所以,一戰的出兵規模,一萬人干脆拿不出手,十萬人都是小意思,百萬人根本不成問題。
四是敏感地區的歷史積怨。
這個敏感地區,就是巴爾干。巴爾干是一戰的火藥桶,也是一戰的導火索。諸方矛盾全都匯集到于此。
首先是俄國,一門心思要打通黑海和地中海。為了控制博斯普魯斯海峽,俄國跟奧斯曼帝國打了十次戰爭。俄國人的這股勁兒,比諸葛亮北伐還要堅韌,攢點兒錢就出去打一杖,打完了再攢錢,攢夠了再出去打一仗。
其次是英國,英國死活不同意俄國染指地中海。在英國看來,地中海就是自家內海。其他歐洲國家就在地中海邊上兒,這個可以忍,而且自家海軍也能鎮得住。但是,俄國不行。所以,英國直接把軍艦開到地中海,用艦炮跟俄國對話:你敢過來、我就開炮。
第三是奧匈帝國,不僅跟俄國矛盾重重,而且也惦記著地中海。曾經的神圣羅馬帝國,卻連個出海口都沒有。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在第十次俄奧戰爭以后,通過德國的調停,奧匈獲得了地中海的出海口。

第四肯定是德國了。德國調停了一個柏林協議,把塞浦路斯給了英國、把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那給了奧匈,卻唯獨沒讓俄國拿到好處。俄國打了半天,人沒少死、錢沒少花,而被德國一攪和,竟啥好處也沒有。所以,俄國既恨奧匈,又恨德國。
當然,還有一直欺負的奧斯曼帝國。但這家伙在當時只能任人宰割。不滿意,但沒本錢;想反抗,卻沒力量。然而,奧斯曼也是怒火滿滿。所以,德國一勾搭,哈里發就發出圣戰指示,號召全體穆斯林跟英法死磕到底。但問題是民族主義才是主旋律,哈里發的指示不管用。
這種歷史積怨在一戰以前一直在積累。所以,巴爾干地區成了名副其實的火藥桶。而隨著薩拉熱窩的一聲槍響,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槍,也就不得不開了。
折騰了四年多,歐洲列強們也沒分出個誰勝誰負。最先扛不住的,肯定是參戰的帝國們。因為帝國的動員能力太差,拒絕民族主義就等同冷兵器時代拒絕了騎兵、熱兵器時代拒絕了槍炮。
于是,俄國扛不住了,爆發了十月革命,沙俄從此成為歷史。奧斯曼也扛不住了,阿拉伯地區爆發了大起義。奧匈實際上也扛不住了。但是,盟友夠硬,德國一直給它輸血。
關鍵是德國,這家伙不僅內練一口氣,即民族主義,而且外練筋骨皮,即軍隊強悍。
德國在東西兩線同時作戰,還能把俄國打到殘廢。《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約》,不僅搞沒了沙皇俄國,而且還把新生的蘇聯封在了歐洲以外。
但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持續4年多。這個時間周期太長。所以,最后已經不是打仗的問題了,而是拼資源、拼耐力的問題。大家都在比誰更能扛。參戰國的軍隊,天天隔著鐵絲網、躲在壕溝里,然后當老鼠。出去拼殺不行嗎?機關槍加鐵絲網,在當時就是無敵的存在,進攻等同找死。

美國參戰,瞬間扭轉了西線主戰場的僵持局面。這時候,德國軍隊還能打,但國家已經打不起。土耳其投降、奧匈投降,德國也只能投降。
第一次世界大戰,從1914年7月28日持續到1918年11月11日。德國投降,一戰結束。但是,僅僅過了20余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又在歐洲拉開序幕。這又是為什么?
一戰以后,歐洲列強痛定思痛,集體認識到戰爭不能再這么打了。這么打,大家早晚都被打死。
英國是戰勝國,但英國貴族在戰后幾乎成了絕戶。因為英國的貴族軍官的傷亡率比士兵還高。法國也是戰勝國,但直接戰死竟有百萬人之多,國土還被打成了焦土。因為西線主要是在法國打。而戰敗國只能更慘,除了遭受戰爭創傷,還要遭受戰后清算。
一場世界大戰下來,德國、法國和英國的人口,損失了2%到3%,而且主要是年輕男性。戰爭成了誰也無法承受之重。
于是,歐洲列強們必須制定出新的國際秩序和游戲規則。簡單說,以后大家有事說事,但不能再打仗。
這個戰后國際秩序,就是《凡爾賽條約》。但《凡爾賽條約》糟糕透頂。《凡爾賽條約》所解決的問題,比它制造出的問題還要多。
最要命的,是理想主義過頭的美國人。威爾遜拋出了一個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概念,即民族自決。
威爾遜說:“任何地方有理性和道德責任感的人民,都可以選出獨立自主的政府……我們認為,所有人都有權按自己的方式生活,這就是美國的原則”。

但,民族自決這個概念的關鍵問題是啥叫民族。
凡是民族就能獨立,那塞爾維亞沒問題,它可以獨立。但愛爾蘭呢?愛爾蘭獨立,英國會同意嗎?如果愛爾蘭是英國內政,可以說不干涉別國內政,那么,奧斯曼帝國中會說希臘語的穆斯林,到底是算希臘人還是算土耳其人?
南斯拉夫王國,也就是成塞爾維亞–克羅地亞–斯洛文尼亞王國,在戰后獨立了。但是,這地方卻有好多穆斯林。對于這些穆斯林,民族自決怎么處理?
塞爾維亞說得非常輕松卻殘忍至極:塞爾維亞軍隊可以給波斯尼亞的穆斯林24小時,48小時也可以,讓他們全部皈依東正教。那些不改信仰那就殺掉,我們以前就這么干過。
民族自決了,但民族跟宗教攪和到一起,你還怎么處理?
還有蘇臺德地區,本來說德語的人占多數。按照民族自決的原則,那就應該歸德國。但是,捷克非要切走。同時,波蘭、意大利也從德國身上切肉。在德國割掉的八分之一領土上,有1300萬德國人成了別國的“少數民族”。
巴爾干的歷史積怨,有民族的矛盾,但主要是國家之間。而民族自決的新積怨,則是人與人之間。
一戰后,土耳其被允許保留五萬軍隊。希臘立即大舉進攻土耳其。結果卻被土耳其打得慘敗。隨即,土耳其就在士麥那,即今天的伊茲密爾,開始瘋狂報復,屠殺了將近十萬希臘人。而作為回應,希臘也對本國的穆斯林搞起了屠殺。在國際社會的斡旋下,兩國交換國民。而在被遣返希臘的130萬人中,竟有70萬人死于途中。
兩次世界大戰僅僅相隔20來年。
而在這20來年的時間里,歐洲爆發了27次政權更迭,以及難以統計的民族沖突和宗教沖突。期間,竟然有400多萬人死于非命。如果算上俄國內戰,那么戰后的死亡人數甚至超過一戰。
“這個世界上90%的壞事,都是好心人干的。而壞事中最壞的那部分,100%都是好心人干的”。依據理想、秉持理性、根據符號世界的抽象推理,不僅無法創造美麗新世界,反而創造了人間地獄。

一戰后成立了國聯,但美國沒有參加。同時,蘇聯這個超級巨無霸,還被國際社會隔離了。這兩個家伙的實力,早已碾壓英法。所以,美國和蘇聯置身事外,國聯也就只能徒有其名了。
國聯徒有其名,那戰后秩序還指望誰去維護?所以,最后仍舊是大國協調、大國競爭,甚至大國斗爭。
一戰前的矛盾還在存續、一戰后的麻煩更為嚴重、新建的國際秩序先天脆弱,所以,二戰也就難以避免了。
二戰的必然性,要大于偶然性。
二戰在亞洲和太平洋戰場的爆發,主要是因為日本。
一戰以后,日本提出種族平等的主張,結果卻被歐洲列強拒絕了。如果日本是只弱雞,被拒絕也就被拒絕了。但問題是這家伙是當時的世界五強之一,儼然東亞一哥。這口氣就沒法忍。加之在巴黎和會上被各種羞辱,整個日本開始越來越不理性。
日本不理性,首先遭殃不是英法美,而是中國。因為中國離得近。先是九一八事變,再是七七事變,日本竟然全面侵華了。
日本侵略中國,不僅給中國人民帶來了沉重災難,而且也挑戰了戰后國際秩序。這等同掀了英法美的桌子。而等廣州、武漢會戰之后,日本則直接威嚇東南亞。英法美想不關注日本都不行。
但是,開戰之前,日本是不理性的生氣;而開戰之后,日本則是不理性的瘋狂。于是,日本第三次玩起了賭國運(第一次甲午戰爭,第二次日俄戰爭),直接把炸彈扔到了珍珠港,與美國開戰。

二戰在歐洲戰場,主要是因為德國。
先是意大利這個戰勝國覺得自己吃虧了,所以法西斯化,民族主義病態著發展。再是德國這個戰敗國仇恨滿滿,于是法西斯化,民族主義病態到瘋狂。
一旦德國發瘋,那就誰也攔不住。
希特勒剛開始是試探,但英法綏靖。而英法之所以綏靖,一是因為戰后欺負德國欺負得太慘,心里有鬼;二是因為一戰的記憶太深刻,能不打仗就不打仗。
隨即,希勒特從試探就走向了瘋狂。
關鍵是德國的工業能力太強。英國搞工業革命,是先搞紡織再搞鋼鐵和鐵路;法國搞工業革命,也是先搞紡織再搞鋼鐵和鐵路。簡單說,就是先搞輕工業再搞重工業。但德國一上來就玩重化工業和軍火,也就是不管輕工業、直上重工業(蘇聯也是這個套路)。而當時的化學、電力以及光學等高新產業中,德國就是吊打一切的節奏。
所以,德國的戰爭機器一旦開動,立即所向披靡。
1939年9月1日,德國入侵波蘭,英法對德宣戰,第二次世界大戰正式爆發。而這時候,英法還在猶豫,試圖禍水東引。但希特勒完全不給他們猶豫的時間。
主要是德國的戰爭,打得太順手,弄完波蘭之后,直接弄法國。法國戰役也就打了一個多月,隨后法國投降亡國。法國是主導戰后秩序的大國,結果卻一場脆敗。那希特勒還客氣什么?不吊打歐洲報仇,那就對不起歐洲的一群弱雞。
在大清洗之后,蘇聯的戰爭能力已經外強中干。冬季戰爭,蘇聯進攻芬蘭。結果,竟被芬蘭打出了一比八的戰損比,蘇聯傷亡將近40萬人。你這還怎么能讓希特勒不動心?于是,德國撕毀互不侵犯條約,發動了巴巴羅薩計劃。

德國進攻蘇聯、日本與美國開戰,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規模,只能比第一次世界大戰還要大。梳理完這些,我們也就能夠洞悉二戰為什么爆發了:
一戰能夠爆發以及能夠打得如此慘烈的原因,不僅沒被消滅,反而全被激化了。科學技術繼續“寒武紀大爆發”,二戰的科技水準又高出一戰一個數量級;大國矛盾比一戰還要尖銳,德國始終沒被摁住,日本和意大利兩個戰勝國也是怒火中燒;民族主義更為極端,德國人仇恨滿滿、日本人和意大利人走向瘋狂;歷史積怨更為嚴重,甚至從國與國變成了德國人與法國人、日本人與西方人。
戰后的凡爾賽華盛頓體系不僅脆弱,而且制造了更多的問題。德國政府認輸投降,而德國軍隊和德國人民在心理上始終拒絕認輸。對德國的處置,加深了本就不理性的民族主義情緒。日本在巴黎和會上失意、意大利被巴黎和會愚弄,這兩個國家回去之后便失去理智。而對突破秩序的種種作為,英法一味綏靖而且心懷鬼胎,試圖禍水東引;美國一味置身事外而坐看風云。
還有一個巨大變量,那就是經濟危機。納粹在德國的支持率,與德國的經濟走勢反向相關。德國經濟上行,納粹支持率下降;德國經濟下行,納粹支持率上揚。可以說,正是因為德國經濟沒有快速走出危機,才給了納粹上臺的機會。日本走向極端,也與經濟危機密不可分。科技進步導致經濟發展,但經濟快速發展也造就了一大批輸家。德國的工人、日本的農民,就是這些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