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五十大媽想回答這個問題。
我一個老姐姐向我哭訴。真是哭訴,她說著說著都哭了。
老姐姐是內蒙人。兒子在一家科研所工作。老姐姐以前就是一般勞動人民。一個食堂管理員。不知怎么,天降祥瑞,麒麟獻寶。他有一個爭氣的兒子。是個學霸。
兒子從小學習就好。老大姐也是傾盡所有。兒子上大學的時候,她一人打兩份工。老頭在兒子大一那年意外車禍去世了!她悲痛萬分。但是,除了悲痛,她還要擔起一份重重的擔子,養(yǎng)一個大學生。
路邊賣菜加食堂。五十的她就已經(jīng)白發(fā)蒼蒼了。兒子大學畢業(yè)后想考研,她二話沒說,接著干!
“小子讀到哪里,咱供到哪里!”
她的苦我知道。我們老家好多人都是這樣苦出來的。
最后兒子研究生畢業(yè),到了一家央企科研所工作。買房安家到城里來了。
沒多久兒子要娶媳婦了!她傾其所有,十萬塊都給兒子了。“媽就這么多了!”
十萬!我知道有錢人的生活。這相當于一個好一點的CD包。一個帆布愛馬仕。一個普通款名表。一次周末假期的五星級酒店行政層的住宿費。
但是,老媽媽是賣菜的。那是四點上貨,六點賣呀!內蒙古冬天的凌晨四點,一條皮褲加一條棉褲,蹬著三輪車……
親戚們都是她有福。熬出來了!
兒媳婦生了孫子。兒子接她到城里來享福了。她拿著衣服來了。兒媳婦一個下馬威,指著一個塑料柜子說:“衣服不能隨便亂放,咱家有小孩子,必須在柜子里!”
這個大娘從此開始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生活。
吃飯必須要用自己的碗筷。她忘了。使錯碗了。兒媳婦上來就大聲說:“怎么沒記性呀!”
上廁所完了必須開排風扇,她沒有用過。老忘。兒媳婦不滿意了:“臭死了!”
她白天也愛在床上躺一會兒。腰不好。兒媳婦喊:“沒鋪單子,又躺上了,臟不臟!”
她哭了!對我說:
“大姐,你說我事事不對。我總忘了。怎么辦呀!我想回家,這不是我的家。兒子又不讓我家去,說孩子沒人看。兒媳婦又厲害,我怎么辦呀!”
她哭, 那回在家哭了!兒媳婦說她裝,挑事兒!
說她就是農村人,就是不衛(wèi)生不文明,還不許我說了……
我聽了也哭了!和她一起哭了。
我說:“齊齊格,你就告訴她們,我不欠你們的。我要是總得小心翼翼的,我就家走!咱農村人也有脾氣!”
我也是蒙滿民族。我知道有的老人可苦了。日子過的可緊吧了!好多習慣改不了……
拿躺沙發(fā)來說。我是沒兒子,但是如今住在侄子家里,我躺在沙發(fā)上,大小子看見了,就記在心里。特意買了羅漢床,替換了沙發(fā)。我們大小子說了:“姑姑,沙發(fā)太軟了,對你腰不好!”
我吃飯愛盤腿坐著。和弟弟出去吃飯,他總記得哪家餐廳的座椅合適,哪家餐廳包間能吸煙(我有時候愛吃完飯后吸一根煙,以緩解頭疼)。為了讓我長途旅行舒服一點,他把自己的公務用車專門拆了一個座椅,就為了讓大媽我歪著……
他們不會說那是農村習慣。只會想著讓老姐姐怎么舒服怎么來!
我文革時在農村生活。我的親人都覺得我很可憐。受了大苦。他們都是城市人風格,但是,對我的農村習慣都盡量尊重。我在弟弟家小住,他特意買了洗臉盆,放在水池邊上。他知道我愛用盆洗臉……
我對那個大姐說:“齊齊格,洗澡上我們家來洗”。
她愛用盆舀水沖著洗。我以前也是。
她在我家拿大盆接水,舀著沖洗身體,我進去拿東西,看見齊齊格的肚子上一條大疤,我問她怎么弄的。她說:“生小子那時,我生不出來,挨了一刀,麻藥還不好使,疼的我呀……”
我身體不好,一輩子都沒有孩子。看看著齊齊格的肚子,我眼淚都出來了。我不是心疼她挨這一刀。我也不是心疼她的靜脈曲張,那是活活累的。哪個媽媽不是為了孩子拼勁全力。
我是心疼齊齊格如此掏心掏肺的付出,換來的就是連在自己家洗個澡都不敢。怕弄臟了浴室,怕兒媳婦又不高興了……
都是媽媽,你也疼疼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