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朝沒有亡于清朝,而是繼續那樣半死不活地延續下來,那今天的中國就不會是960萬平方公里了。
因為明朝對于邊疆地區并沒有形成強大而緊密的實際控制,即便是在明朝最強大的時候,朝廷對邊疆的控制都十分有限。
有明一代,北部邊疆由蒙古諸部控制,與明朝幾番和戰,明朝甚至失去了對戰略要地河套的控制。
西北廣闊區域則建立了一系列伊斯蘭化的蒙古汗國,如亦力把里、葉爾羌、吐魯番等,明末清初則建立了準噶爾汗國。明朝曾設置關西七衛,試圖擴大對西域的掌控,但旋設旋滅,明中期全部取締,勢力退回嘉峪關。
西南在烏斯藏設置都司,冊封當地僧侶,試圖加強聯系,但控制力極其有限。明中后期白教、花教、黃教等教派的沖突十分激烈,蒙古勢力嘗試干涉,明朝則基本鮮有參與,置身其外,可見其藏區早已失去控制。另外,明朝在云貴等地也放權給當地土司,基本不設置流官。
東北地區最初設立奴兒干都司,管轄黑龍江、烏蘇里江流域,大體管轄范圍為今天黑、吉二省直至庫頁島,主要是通過女真太監亦失哈來拉攏當地貴族,建立羈縻性質的脆弱聯系。亦失哈死后,雙方日益疏遠,宣德末年即形同虛設,開始全面收縮。明朝在東北的實控疆域穩定在遼東一帶。
如何界定中央政府對地方的控制是否是實際控制呢?我個人認為得同時滿足以下幾條:第一,設置官署;第二,派遣流官;第三,駐扎軍隊;第四,征收賦稅。由是觀之,明朝在北部、西北、西南、東北等大面積少數民族邊疆地區基本上是缺乏實際控制的,僅存在脆弱的羈縻或朝貢關系。
如果在17世紀時放任明朝繼續茍延殘喘下來,那么明朝對這四大塊邊疆地區的統治肯定會逐漸喪失,漸至于無。
然后呢?
當時西方列強已經紛至沓來了,西班牙壟斷太平洋貿易,葡萄牙壟斷印度洋貿易,荷蘭、英國、法國又取而代之,俄羅斯的東進南下計劃雖然緩慢,但也逐漸在進行。如果在17至18世紀,統治中國的仍然是明朝。列強肯定會率先從邊疆地區入手,瓦解明帝國的外圍,并在這些地區建立穩定的殖民地或附庸政權,再經過幾十年至百年的經營和同化,這些地方就會真正成為諸如拉美這樣的殖民化區域。即便他們日后也會在民族解放浪潮中擺脫殖民統治,但也很難被歸入現代中國的領土了。而以明朝之孱弱,列強之蠻橫,屆時內地能否守住,恐怕也是未知數。說不準,清末的時局圖會在19世紀初提前成為現實。
而清朝在17至18世紀耗時一百多年,完成了對四大邊疆板塊的全面控制和整合,建立了一個強大的中央集權式的前現代帝國,由此奠定了現代中國疆域的基本盤。
清帝國雖然在現代化方面做的不如西方列強,但卻體量驚人,行政高效,軍力雄厚。也正因為如此,西方列強迫于工業化尚未開啟,實力有限,而本國商人又需要通過交易中國商品實現財富增殖,所以普遍延遲了對中國動手的時間,轉而與清朝建立貿易往來,誰敢說清前期的廣州十三行不是當時世界商業和貿易的中心之一呢?
更重要的是,清朝奠定了現代中國疆域的基本盤,使得我國近現代以來的領土問題有了法理上的追溯資格,并建立了四大邊疆板塊地區對內地的政治認同、國家認同和文化認同,由此使之與內地連為一體,真正實現了我國統一多民族國家的愿景,并延續至今。
由此可見,清朝取代明朝,真可謂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