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56歲,我婆婆今年97歲,我們兩個有很不和諧的年齡差。自從公公去世后,婆婆就一直和我們一起生活,已經有二十多年了,我們之間和和氣氣,親如母女又知如朋友,但當年公婆差點把我們告上法庭,成為仇人。
我老公出生在一個四面環山的小山村,一條二十多里的山路是唯一能走出大山的路。我公婆生了十個兒女,但活下來的只有三女一男。生我老公時,公婆已是奔四奔五的人,他們唯一的經濟來源就是采摘山貨出售。
我和老公是大學時認識的,老公比我大二歲。當時大學新生入學登記時,老公發現我跟他是鄰縣的,就喊我老鄉,我看了他一眼,沒理他。
原來我與他是同班同學。從此以后,他就以老鄉名義,趁我不在,拿一些土特產之類東西放我寢室里,路上碰到我,又裝做若無其事,不跟我吭聲。
這樣的事情次數做多了,寢室里的同學就拿我們開玩笑。說真的,老公其貌不揚,長得土里土氣的,我不喜歡他,甚至有點討厭。但是出于禮貌,我沒有說破,他做他的,我做我的,直到有一天,發生的一件事徹底把我壓抑多日的情緒噴發出來。
有一天,班級安排衛生小組,我和老公剛好排在同一組,有一位男同學做惡作劇,把黑板上我和老公名字連在一起用紅粉筆畫成了一個大圈,我進教室,就見許多同學低頭吃吃地笑,我發現時看了一眼老公,他那種滿足,那種得意!
我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班里幾位女同學見狀,把我拉回到寢室勸慰我,過了很久,我才慢慢地安靜下來。從此以后,班里的男同學不敢再做我的惡作劇,老公也不再敢往我寢室里送東西,我想,我跟老公不會再有瓜葛了吧,但我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始終在盯著我。
這樣平靜地生活到了大四最后一個學期。這個學期,我們開始畢業前的實習,命運又把我們拽在了一起,再次打破了我的平靜。有了前車之鑒,老公就不敢背后做小動作,他只是默默地為我做一些事,解決一些問題,我也感覺到他內心是那么在乎我。
三個月的實習期即將結束。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不出所料,是他到外面郵寄給我的,厚厚的十頁。從這幾年對我的愛慕到他的家庭狀況,說家很窮,父母年齡很大了,他讀書每年的生活費都是二姐給的,如果這次不表白,他將永遠失去我,他會后悔一輩子,還說知道我不喜歡他,讓我選擇。
心中的白馬王子肯定不是他這樣的。但我已經習慣了他的關注,他的在乎,當我可能要失去這一切的時候,我的心空蕩蕩的……,我默許了我們的戀愛關系。
從此老公就光明正大、無微不至的關懷我,把我慣成了一個巨嬰,從此我就事事依賴他。
畢業二年后,我們裸婚了,沒有婚禮,沒有聘金。只是剛好我的單位組織工會活動,到外地旅游參觀可以帶一個家屬,我就帶老公一起算是我們的旅游結婚。
老公很能干,托關系把我調到了他的身邊,解決了我們夫妻分居的問題。他總感到對不起我,別人有的他都給不了我,我們的新房也只是單位分的一間簡易房。他向我承諾,五年之內一定買一套屬于我們自己的房子。老公沒有食言,沒到五年,我們用積蓄和借款買了一套六十平的二居室,從此我們有了一個真正屬于我們自己的家。
正當我們生活稍稍安定下來時,有一天老公的二姐來到我們家,看見我欲言又止,我識趣地走開了。二姐走后,我看見老公疑重的表情,問他怎么了,老公叫我不要管。后來老公的二姐告訴我,公公嫌我們這幾年給的生活費太小,不夠他們生活,還在村里到處跟人說,有些不懷好意的人就給他出了個歪注意,叫他們到法院告我們嫌棄罪。我委屈地哭了,從我們結婚到現在,公婆沒有給我們花過一分錢,也沒有盡過一點責任?;槭锹慊榈?,沒有彩禮,沒有婚禮的祝福,就撕了一張結婚證就把我自己打發了;喜糖是我和老公各自買、各自分的;房子是我們這幾年積蓄和借款買的,而且我們過年過節都是給他們錢的?。”M管二姐說公公本來就是很自私、很不負責的一個人,但我還是越想越氣,我決定離開,離開這個可怕的家庭,我要跟老公離婚!
我收拾了東西回到了原先的簡易房里。老公過來了,但他沒有上樓,只是在樓下默默站了半個鐘頭就走了。我委屈地趴在床上,想著沒有父母幫助的家一路走來的艱辛;想想公公的不體貼;想著以后的生活,我越想越委屈。我真的后悔嫁給了老公,嫁到了這樣的家庭,我恨老公硬是把我拽到這樣一個貧窮又自私的家庭里來。
我哭累睡著了,等我睡醒打開窗門時,發現窗戶上放著我愛吃的飯菜和水果,還留下一張小字條:有事出去二天,照顧好自己。
第三天,老公過來了,他說事情解決好了,叫我跟他回家。我傷透心了,真的不想回去了!正在這時,我的肚子翻江倒海,沒忍住一口吐了出來,老公急忙把我送進醫院,醫生診斷,我懷孕了,老公喜極而泣。
自從結婚以來,由于經濟的拮據,我們一直不敢要孩子,現在經濟有好轉,而且年齡也已經大了,這是我們盼望中的孩子。我沒有再任性,為了孩子,忍著委屈跟老公回了家。
我一邊工作一邊孕育著小生命。老公一下班就往家里跑,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小生命在我的身體里慢慢地生長。
一天下午,我在辦公室接到了老公的電話,說家里出事了,要接我回家,老公接上我就直接往醫院跑。原來昨天晚上,公公與同村的幾個朋友喝酒嘮嗑到大半夜,回家路上由于酒精作用加上光線不好從石坑上掉下來,等早上村民發現,公公情況已經很危險,現在正在搶救。經過幾個小時的搶救,由于公公的傷勢比較重,加上年齡比較大,還是沒有搶救過來。
安葬了公公。老公跟我商量,現在家里只剩下婆婆一個人,加上我的預產期就到,想把婆婆接到家里大家可以相互有個照應。說實在,經過了那件事后,我心里對老公家人多了一層隔閡,我真的想跟他們相隔十萬八千里。但自從公公出了這樣的事后,把婆婆一個人扔在老家真的說不過去,而且我就要生孩子,我們現在的經濟狀況要雇保姆都難,所以我勉強答應了老公。
婆婆來了,婆婆小個子,黑皮膚,一看就是個老實人。婆婆進門膽怯地看著我,沒有吱聲;我看著她只是勉強一笑。老公把婆婆帶來的包袱放下,引婆婆到她住的房間。
我和老公下班回家,婆婆飯菜已經燒好了,菜色不是很好看,但全是我愛吃的。陽臺上也曬滿了婆婆給我們洗的衣服,她招呼我們吃后自己卻躲進了房間。這樣的事多次后,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叫她我又開不了口。
但過幾天發生的一件事徹底感動了我,讓我盡釋前嫌,從內心里接納了婆婆。
預產期就要到了,我從單位請假到家做一些產前的準備。中飯后我肚子突然劇痛,痛得我滿頭大汗,婆婆在房間里聽到我的呻吟聲,看到我痛苦的樣子,一改往日的老實,呯呯呯去拍打對門,口里喊著“救救我家丫頭!救救我家丫頭!”
對門鄰居急忙給老公打了電話,并且把我送進了醫院。醫院診斷是我吃冰淇淋引起的,掛瓶就可回家。
回到了家,婆婆如釋重負,忙前忙后操勞著,我看著她的背景,一股暖流涌上了我的心頭。
晚飯了,婆婆燒好一桌菜后又要回到自己的房間,“媽,坐下來一起吃吧!”我叫住了婆婆,婆婆一楞,手忙腳亂的一陣推辭,還是走回了自己的房間,老公會心地笑了。
第二天,老公上班走了,婆婆看見我睡醒了,不好意思地走進我房間。我問她有事嗎?婆婆說,丫頭,你受苦了!我家對不住你!我們對不住你!一行老淚流了下來,很真實。我也哭了!
從此以后,婆婆總喜歡到我房里來,跟我嘮叨著他們的家事,老公小時候的趣事。有時候我們也一起上街,婆婆喜歡叫我丫頭,當別人問起我時,我婆婆就說,我家丫頭!我就跟婆婆說,媽你這樣說,別人還以為我是你女兒呢!我婆婆就說,你比他們好!
老公打趣地跟我們說,看你們現在,你們合起伙來把我賣了都不可知。婆婆就風趣地說,有丫頭了,賣掉你也無所謂了。
婆婆可愛臭美了。婆婆是民國時期出生的,又生活在山村里,剛出來時她穿的衣服都是大襟衣扣,不是青色就是黑色,現在市場上已經沒有這種衣服了。我到市場上買衣服時還怕她接受不了,想不到,她看到我給她買的新衣服高興極了,馬上到房里換上。不要說,人靠衣裝,換上新衣服的婆婆一下年輕了許多。
生活中我們和婆婆之間不可避免地會產生一些矛盾。婆婆是苦出身,剩飯剩菜舍不得倒。有一次,我老公回來看見一盤吃剩下的炒絲瓜隨手倒了,婆婆那個心疼啊,差點沒把菜從垃圾筒撿回來,還跟我們說,她這樣吃也這么長壽,真是浪費!我就跟她說,多少時間細菌就會積聚,你不吃剩菜剩飯的話你可以活到150歲呢?婆婆說,我才不要活這么久呢?我就說,你走了,丫頭想你了到哪找你呢?婆婆就笑著罵我是臭丫頭!
孩子上幼兒班后,婆婆閑不住了,就到鄰近山上開了一塊荒地種植蔬菜。老公怕她受累出事,不讓她去種地,我婆婆就沖老公嚷:跟你說不清,我找丫頭去!扭頭就來找我。她跟我說,她喜歡種蔬菜,越做心情越舒暢!身體越好!我支持她,只是要求開地、施肥這些重活叫上我們,并跟她說,我們也喜歡著呢!婆婆就欣然接受。
后來,我們在縣城買了一塊地皮,蓋起了四層小樓房,小樓房還連帶50平庭院,連著庭院有50平的菜園,造好以后,我們全家搬了過去。這下可樂壞了婆婆,她說,菜園由她管理,庭院花草由丫頭管理。我們就說,聽從父母大人的安排!接著一家人就開懷大笑。
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婆婆和我們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婆婆今年已經97歲,仍然耳聰目明。雖然我們現在的生活條件不需要婆婆種菜來補貼家用,但婆婆仍然樂此不疲,天一亮就在這塊菜園地里勞作。家里春夏秋冬四季的蔬菜都由婆婆的這塊菜園地提供,基本能達到自足自給。有了這塊菜地,婆婆感到老有所用,生活更為充實。
婆婆是家里的大功臣,幫我們帶大了兒子,讓我們能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她參與和見證了我們家從無到有的全過程。
寫到最后:
一、孝順、孝順,意思就是說,對老人要講“孝道”、順其意?!靶⒌馈笔俏覀冎腥A民族文化的精髓,自古就有“不孝有三”之說;順起意就是要了解老人的內心需求。人到了一定年齡就是一個老小孩,我們年輕人不僅要孝敬老人,還有了解他們需要怎樣的孝敬。我婆婆閑不住要去開荒種地,我不制止,只是要求有重活我們一起參與。這樣不僅讓婆婆生活充實起來,也讓婆婆感覺到老有所用,順了她的心意。
二、民間有名古語:“若要好,老敬小”,我婆婆做到了。她一口一個丫頭,叫得人心里暖暖的;當我生急病時,她一改往日的羞怯老實,到鄰居家拼命求救;婆婆平時話不多,勤勞、樸實,用她有限的能力幫助我們建設家園。婆婆的真心對待,真心付出,讓我們成為了摯友、知己,成了不是母女勝似母女。
三、老人是我們的長輩,是我們的親人,他們有著根深蒂固的傳統認知,有些認知已經不符合時代潮流了,我們要開導他們,包容他們,走到他們心里去。我的公公出生在小山村,他的認知里面就知道父母有要求子女撫養的權利,而不知道他應該負的責任,所以老公讀書的費用是二姐出的,生活費嫌少了就要到法院告發,引起彼此之間很大的隔陔,是婆婆用真誠打動了我,讓我們盡釋前嫌。家庭是講法的地方,更是講情的地方,只要大家坦誠相待、不計前嫌,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人們總說,人與人之間是講緣份的,親愛的友友們,我和婆婆上輩子是不是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