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70后,小時候的家庭條件,在農村算好的。
爸爸在外地工作,吃“國家糧”,是“革命干部”。媽媽農村戶口,是“亦工亦農”職工,在鄉供銷社工作,也有少量工資。
但七八十年代農村,條件好,也只能解決溫飽,還是窮。
要證明兒時窮,記憶猶深的菜,那就是炒豬肝了。
我不喜歡吃炒豬肝,可是家里隔幾天,就會炒豬肝。
是給我妹妹炒的。
我妹妹總喊著要吃炒豬肝,我媽就給她買,炒好了她又不吃,只好我吃。
那時候家里窮,雖然溫飽沒問題,有時也能吃到肉,但不是頓頓有肉。
豬肝雖然難吃,好歹也是肉啊!
我家姐妹兩個,我是放養的,妹妹是精養的。
因為,我從小體質好,妹妹體質弱。
我膽子大體質好,上山吸茶花蜜,竄茶樹上摘茶泡茶舌,下河游泳,沒事紫云英田里打個滾,順便再捅捅供銷社院角落放的蜂箱,想偷點蜂蜜吃。能吃能睡,脾氣火爆。
妹妹和我不同,什么都跟我相反。說話細聲細氣,溫柔膽小乖巧可愛。愛笑,體質弱,光生(漂亮)。
我長的很平常,雖然白皮膚大眼睛,但五官不出眾。妹妹則不同,從小就是美人胚子。
我長得像我爸家的親戚,我妹妹長得像我媽家的親戚。我們姐妹倆長相迥異,陌生人總不相信我們是親姐妹。
我外婆是十里八鄉的大美人。我媽很小時候,外婆就過世了。鄉里說外婆早逝,是因為太漂亮了,紅顏薄命,“光生(漂亮)夭壽”。
據說,我妹妹長得很像我外婆。
妹妹烏黑柔軟的天然卷發,皮膚粉嫩吹彈可破,五官深邃。小嘴紅紅的,睫毛長長的,真人版的洋娃娃,還是個“新疆(維吾爾族)”洋娃娃。妹妹溫柔愛笑,人見人愛,誰都喜歡抱她,趕場的人偷偷看她。
但,妹妹身體不好,體質弱。動不動就感冒發燒拉肚子,吃藥還沒用,非要打吊瓶。
妹妹病懨懨的,不肯好好吃飯。一小碗飯吃半天,也吃不了幾粒,總要剩飯。
我們早吃完飯了,她還愁眉苦臉坐在小桌邊,拿著筷子,慢慢數著飯粒,碗里的飯沒見少。
老媽無可奈何:“你數清了顆數冇?七嘎(吃了)幾顆鳥(了)?”
妹妹吃飯比寫作業還要苦大仇深,一日三餐,必挨三頓罵。
老媽沒辦法,深恐妹妹夭折,特意給她買了魚肝油,麥乳精等“補品”。
但是家里不富裕啊,這些補品沒我的份。
不僅如此,老媽總會問吃不下飯的妹妹要吃什么,妹妹總回答要吃豬肝。
好了,每周都吃炒豬肝。
炒了豬肝,妹妹又不吃,只好由我和老媽吃,老媽實際上也不吃,都讓給我吃。
我最討厭吃炒豬肝了。
老媽怕豬肝沒炒熟,妹妹吃壞肚子,豬肝炒的老,木渣渣的,實在不好吃。豬肝本身很腥,無論放多少調料,蔥姜蒜辣椒花椒齊下鍋,還是腥。
可憐的我,食之難吃,棄之可惜。閉著眼屏住呼吸,快速把一大盤熱騰騰腥乎乎木渣渣的豬肝吃了。
我也采取過措施的,在我媽沒看見的地方,悄悄威脅過妹妹,要她下次說想吃炒臘肉蛋卷子酸辣小魚干什么的。
妹妹平時干不過我,這是她報復我的絕佳好時機,所以,無論我怎么威脅,等老媽問的時候,她又堅定喊著要吃豬肝。
然后,我無可奈何吃炒豬肝,一直吃到我小學畢業。
我考上縣中,去鎮上住校,終于不陪妹妹玩“吃豬肝”了,我吃青椒炒肉。
(妹妹現在很好,變成了吃貨,特愛吃,還長不胖。身高一米六,體重九十,身材窈窕。娃娃臉白里透紅,很年輕的樣子。美人就是美人。)
縣中食堂的青椒炒肉,真美味。
小時候很怕辣,不肯吃辣椒。
我是湖南人,父母吃辣。每次炒菜,先不放辣椒。炒好了給我夾出幾筷子,再放辣椒炒,父母吃。
走親戚,好吃的菜都辣。父母會給我倒半碗白開水,把肉放到白開水里涮去辣味,再給我吃。
五歲那年去做客,主人哄我吃青椒炒肉,父母也鼓勵我嘗嘗。
半信半疑嘗了一小片,綠綠的辣椒吸了油,很潤澤,咬一口軟軟的香香的,可承受的微微辣,不但不難吃,還很好吃呢。
從此開始(五歲)吃辣椒,尤愛青椒炒肉。
(網上這張圖片,五官神態很接幼年的妹妹,纖細呆萌,連頭發都像,蓬松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