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別連科駕駛米格-25叛逃之后,克格勃干了不少事情。只是沒想到,當初負責追殺別連科的克格勃官員——列夫琴科,在3年后也叛逃到了美國。之后,克格勃日薄西山,也就很難有下文了。

被日本嚴密保護的米格-25
1976年9月6日中午時分,別連科駕駛著米格-25緊急降落在了日本函館機場。飛機沖出跑道240米才停了下來,距離機場外的一條高速公路只有幾十米遠。
高速公路上的車輛見勢紛紛停了下來,有些人走到車外,舉起了照相機。他們不知道這是世界上最先進、最神秘的米格-25戰斗機,但眼前的一切告訴他們,這架飛機很不一般!
多年的軍事訓練,讓別連科下意識地想要保護這架米格-25——
“你不能這樣做!這架飛機絕對保密!嚴禁拍照!住手!”
但是,不知道是日本人膽子大還是沒聽懂,反正是沒人理會他的警告。別連科急了,拔出手槍,對著空中連開2槍——他太想保護這架飛機了!
這一招很管用。日本人被嚇呆了,于是趕緊把相機扔到了地上,甚至還有人把膠卷都扔了出來。
沒幾分鐘,機場人員紛紛開車過來,有2位官員舉著白旗,一邊小心翼翼地靠近,一邊示意別連科收起手槍。
這時,別連科才清醒了過來,飛機需要保護,但更需要保護的,是他自己。別連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個紙條,上面用英語寫著:
“迅速致電美國情報部門的代表。偽裝飛機。不允許任何人接近。(Quickly call representative American intelligence service. Airplane camoflauge. Nobody not allowed to approach.)”
機場的官員也傻眼了,從來沒碰到這種事,一時竟不知怎么辦才好。于是,從警察到自衛隊,從外交部門到情報部門,函館機場都挨個聯系了一遍。很快,最先抵達機場的北海道警察封鎖了機場,并把米格-25給蓋了起來。
在簡單確認了別連科的身份和意圖之后,日本人欣喜若狂。而別連科則成為了重點保護對象,一名翻譯和2名安保人員開始與別連科“形影不離”。畢竟,暫時也無法確認他是不是蘇聯的情報人員。
此時的別連科,內心其實是很慌的。因為雖然日本一名外交官向他保證,不會把他遣返,但畢竟自己還在日本人手上。萬一日本頂不住蘇聯的壓力,那他所有的努力都將化作泡影。而且,鬼知道身邊有沒有日本人被克格勃招安,萬一背后給捅一刀子,那真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不對,是把命都搭上了……
當天晚上,別連科一夜沒睡。
第二天,日本決定把他轉移到東京。
為了避開媒體和外國間諜,日本派出了一個由5輛車組成的車隊。在經過一個大型路口時,這些車分別駛向了不同的方向。等到車子開到郊區的一個垃圾場,一架直升機迅速降落,然后在30秒內升空,隨后將他和“隨從”們運到了千歲機場。在那里,早已等候多時的一架軍用運輸機,最終把別連科送到了東京。
到了東京之后,剛剛經歷的“路戰”又再次上演。而且,日本人還告訴別連科,為了保證他的人身安全,只能把他送到監獄中——整個東京,防衛能力最高的地方就是監獄。
如此繁瑣,只是為了確保別連科的人身安全。日本人也知道,蘇聯的克格勃,可不是吃素的。

別連科被日本便衣帶走
此時的克格勃當然也不會閑著,正在竭力搜集有關別連科的一切,無論是在蘇聯,還是在日本。
有一個人叫斯坦尼斯拉夫·列夫琴科。表面上,他的身份是俄羅斯《新時報》駐日本東京的記者,但實際上,他是一名克格勃少校,是日本情報站的副站長。列夫琴科從1975年就在日本工作,在日本建立起了廣泛的情報網絡。
但可惜的是,列夫琴科使出渾身解數,也沒能打探到有用信息,更別說去靠近別連科了。

斯坦尼斯拉夫·列夫琴科(Stanislav Levchenko)
1976年9月9日,在蘇聯不斷地施壓之下,日本不得不同意安排蘇聯外交人員與別連科會面。在日本安保人員的重重保護之下,薩達夫尼科夫(Sadovnikov)——一名克格勃,公開職務是蘇聯駐東京大使的一秘,站到了別連科的面前。
與以往表現出來的強硬不同,這一次薩達夫尼科夫打算以德服人。為什么呢?因為蘇聯無法把別連科定性為叛逃——如果別連科是叛徒,那就意味著蘇聯最嚴格的軍隊培養體系,培養出來的最優秀的指揮官反而是不可靠的,這個結論誰都無法接受。薩達夫尼科夫說道:
“我想告訴你,你的同志們都非常同情你的遭遇,這不是你的錯。我們知道你迷路了,油料不足而被迫降落。我們知道你被強行關在日本監獄里,日本人給你下了藥,讓你喪失了基本的判斷力。這一切都可以被原諒。
我是來幫助你回家的,回到你自己的人民身邊,回到你親愛的妻兒身邊。要知道,自從你遭遇不幸后,他們只能哭泣,你的妻子更是傷心欲絕。即使是你漂亮的小兒子,他雖然年幼,但依然因為見不到爸爸而哭泣。
你所有的親戚——你的妻子、父親,你小時候對你很好的姑姑,一起給你寫了一封信……”
等等,短短2天內就把這些別連科自己都不知道住在哪里的人都聚集到一起,還一起寫了封信,誰信?所以,當薩達夫尼科夫開始讀這封信的時候,別連科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等等,我是完全自愿來到這里,沒有人對我使用武力或給我任何毒品,我要求在美國獲得政治庇護。我們的談話結束了,再見。”
說著就起身準備離開會議室。
看到這番景象,薩達夫尼科夫終于恢復了往日的神態,聲嘶力竭地大聲吼道——
“叛徒!你知道叛徒的下場會是怎么樣!我們無論如何都會把你給弄回來!”
薩達夫尼科夫碰了一鼻子灰,耷拉著臉被請出了會議室。隨后,別連科也離開了監獄,當天晚上就坐上了去美國的航班。

別連科的妻子
此時,為了調查別連科,蘇聯克格勃成立了一個特別小組。他們先后約談了與別連科有過來往的100多位親戚和同事,收集了別連科的健康狀況、工作表現,以及家庭關系、道德和政治態度等一切信息。但是,并沒有發現他對美國感興趣的跡象。但無論如何,他的上司被處罰了,他的同事被譴責了,他的親人被監視了……
克格勃的工作并不細致,他們并沒有找到別連科的個人文件,比如畢業證、出生證之類。與此類似的,1989年祖耶夫駕駛米格-29叛逃之前,在他的宿舍里留下了一盒磁帶,錄下了他對叛逃行為的說明,但克格勃也沒有發現。由此看來,克格勃的水平,也不是那么強大。
經過五個月的匯報之后,別連科開始了漫長的適應美國的過程。像其它叛逃者一樣,CIA對別連科進行了全面的保護。除了改名換姓,找個不起眼的住處之外,CIA特工明里暗里都在別連科的周圍。一方面,是為了防止克格勃的暗殺,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監視他。這種嚴防死守之下,克格勃很難有機會下手。
不過,該來的總歸要來。別連科在一次駕車途中發生了事故,身負重傷。CIA的情報表明,這是克格勃所為。為了防止別連科繼續被暗殺,CIA干脆就放出風去,說別連科已經死亡。蘇聯得到這個消息后,喜出望外,舉國歡騰。
實際情況是,別連科出院不久,就聯系了一位作家——約翰·巴倫,合著一本自傳《米格·飛行員:別連科中尉的最后逃亡》。1980年出版之后,在全球引起了巨大轟動。
1979年10月,那個曾經參與調查別連科叛逃事件的列夫琴科,在日本警察的護送之下,也叛逃到了美國。
列夫琴科是一名少校,也是所有叛逃者當中級別最高的人之一。他到美國之后,迅速與別連科取得了聯系,兩人經常一起喝酒,還教了別連科一些反偵查技藝。比如在餐館吃飯,速度要快,而且要隨時留意門口;回家前要兜幾圈,既能防止被尾隨,也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家附近是否有可疑人員。如此等等。他們知道克格勃不會放過自己,但防范意識一定要有,不能便宜了這些人。
從別連科駕駛米格-25降落到日本開始,他一直都處在高度嚴密的保護之中。克格勃再厲害,也難以實施有效的暗殺行動。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別連科的價值也逐漸降低。1991年蘇聯解體之后,克格勃不復存在,繼續追殺的動力也就消失殆盡了。
1995年,別連科以美國商人的身份回到了莫斯科,并沒有受到不友好的對待。之后,他一直居住在美國,逐漸活躍在一些公開場合,也繼續跟俄羅斯人做生意。
2013年之后,別連科突然消失在公眾的視野。在那之前,他還在為自己的下一本書而四處求人——不知為何,沒人愿意幫他再寫書。
現在,克格勃早已不存在,而別連科也不知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