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哥是因為肺癌轉移到了腹腔去世的。去世之前10天,從腹部到腳都腫的可嚇人了,身子瘦的不成樣子,肚子卻腫的可大了,腿腫的錚亮,好像用手一捅就能破了。現在想起來還難受的要命。
我哥哥能得肺癌真是出人意料,那么自律的一個人能得肺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哥是屬于內向型的人,既不抽煙也不喝大酒,就是一瓶啤酒的量,生活也很規律。他工作的時候就是兩點一線,上班到工廠,下班回家,從來沒有什么應酬之類的。
2013年10月我哥從一個央企退休了,他因為是處級干部又是總工程師,所以退休工資很高。因為我媽有老年癡呆癥5年前送去了老年公寓,我哥退休后就是每天上午去老年公寓陪我媽,風雨不誤。
2016年年底是一年當中最冷的時候,我哥就開始咳嗽,我嫂子就給他在藥店買了止咳藥,吃了不見好,又反復換了幾種止咳藥還是不見效。
這樣的咳嗽一直持續到了2017年的春節,這時候每天晚上都有低燒了。過完春節我就勸他去醫院看看,正月初八,醫院第一天上班,我們就去了一家三甲的中醫院。
看的是肺病科,跟大夫說了病情,讓做肺部CT,看了片子以后大夫說胸腔有積液,有炎癥,住院吧。我們就辦理了住院。
在醫院吃中藥,點滴青霉素,癥狀得到了緩解,咳嗽減輕了,醫保住院15天就讓出院了,回家繼續吃中藥。
到了四月份我哥又開始咳嗽、發燒,這次又加了胸悶、喘氣困難,我們決定再去醫院看看,這次選擇了專業性比較強的胸科醫院。
到胸科醫院做了一系列的檢查,還是讓住院做進一步的檢查,于是我們又辦理了住院。在胸科醫院大夫說胸腔大量積液,要抽胸水然后進行檢驗。
抽胸水的那天,我和我嫂子都在旁邊,我哥倒著坐在椅子上,后背沖著大夫,雙臂交叉趴在椅子背上,下巴搭在胳膊上。眼看著大夫拿著特別粗的注射器,從我哥后背扎了進去,黑紅色的液體從我哥的胸腔里被抽了出來。
看著黑紅色的胸水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種不祥的預感席卷而來,我是學醫的,知道正常的胸水應該是淡黃色的,肺結核和一般炎癥都應該是淡黃色的,而這種血色的胸水是癌癥病人的胸水。
檢驗報告出來了,肺癌晚期,癌的原發病灶在胸腔里,不能做手術。我和我嫂子抱頭痛哭一場,哭完后我倆商量,這個結果不能告訴我哥,因為我哥是個性格內向的人,小心眼,遇事愛鉆牛角尖。我們怕他知道了病情再想不開,發生意外就更糟糕了。
我們跟我哥說檢驗報告出來了,是胸膜炎導致的大量胸水,住院治吧。經過吃藥、打針、抽胸水,幾天后我哥感覺好多了。他很高興,我們心里卻難過的要命。
又住了15天院,我哥出院了,這就快到五一節了,我哥有一個兒子,在廣州工作,有兩個男孩,兒媳婦不上班全職在家帶娃。二孩才剛生幾個月,不到百天,我跟我嫂子商量,我說你倆去趟廣州吧,看看新出生的孫子,以后我哥還不知道會發展到哪一步呢,
我嫂子跟我哥商量去廣州,我哥同意了,我幫他們買了機票,他倆去了廣州兒子家。在那里呆了一周,給孫子留下3萬塊錢就回來了。
到了9月份我哥又感覺不好了,低燒、后背疼、躺下呼吸困難,一看我哥那樣我們決定還得去醫院。因為沒有告訴我哥真實病情,我們沒有選擇腫瘤醫院,而是選擇了最大的綜合性醫院的呼吸科,他們對癌癥也是有專攻的課題組的。
掛了專家的號,大夫一聽我哥的病情,就又說住院吧,好好治療一下。我們就第三次住進了醫院。
我偷偷的跟主管我哥的大夫介紹了我哥的病情,告訴大夫我哥自己不知道是什么病,請幫著保密,有什么事情找我和我嫂子商量。
在醫院吃藥點滴,大夫說要給我哥把胸水都放出來,要在后背埋下一根管子插到胸腔里,外邊的管子中間有一個開關,管子的最下邊是一個塑料袋,塑料袋上有克度,每天打開開關往外放胸水300毫升,放出來太多人受不了。
同時大夫又建議我哥吃靶向藥,說先做個DNA檢測,看看適不適合吃,大夫說不是所有的癌癥病人都能吃靶向藥的,而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的患者能吃靶向藥。
我們同意了,抽了血要送到北京去檢測,檢測費用14000元。我們在醫院住到第12天的時候,結果出來了,說我哥配比成功,可以吃靶向藥,把我高興的不知道說什么好了,我哥有希望了。
靶向藥是國產的,每天吃一粒,每粒藥是200塊錢,我們花了6000元先買了一個月的藥,在醫院吃了三天后,我們決定回家吃藥,這次在醫院又是住了15天。
我把藥的包裝都給撕掉了,就剩下里邊的錫箔了,我哥問我這是什么藥沒包裝,我說這是醫院臨床試驗的藥,沒有包裝,就這樣我哥身上還埋著那個管子回家了。
回家后還是每天往外放300毫升胸腔積液,一遍吃靶向藥,一邊往外排胸水,我哥感覺好多了。在插入引流管40天的時候,我哥的胸水基本放不出來了,我們又去了那家大醫院,要求把管子拔了。
大夫說你們還得辦個住院,得住院拔,有什么意外好能及時救治。
我們就又辦了住院手續,這是我哥這一年第四次住院了。住了院后,大夫說先做兩次化療才能拔管子,要不怕不容易封口。做了兩次化療,拔了管子,住了三天院回家了,繼續吃靶向藥。
靶向藥的療效還是很不錯的,我哥慢慢的恢復了一些,他自己可高興了,他說有病不可怕,有藥能治就行,他自認為他的病治好了。看著他興奮的樣子,我心里五味雜陳,真希望我哥從此就真的好起來。
這樣到了2018年9月份,我哥吃了一年的靶向藥,在靶向藥的作用下,我哥在過去的一年里確實還維持的很好。
9月中旬我哥又出現了呼吸困難、后背劇痛,特別是到了晚上,疼的根本睡不著覺,還喘不上氣來。我知道這是病情又有所發展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們又去了那家最大的綜合醫院,找到了去年看病的專家,專家說是靶向藥產生了耐藥性,無效了。拍了CT說又有胸腔積液了,住院吧。我們就有辦理了住院手續,住到了呼吸科。
又給我哥后背埋了管子,可是這次就放不出來了,大夫教我用大號注射器抽,抽出來一點都是絮狀的東西了,顏色更黑了。大夫說,你們家屬要有思想準備了,患者的病情加重了。我就問大夫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大夫說可以換進口靶向藥試試,不用做DNA檢測,就是一周7000塊錢,一個月28000塊錢,連吃4個月停藥。我和我嫂子商量了一下,決定給我哥換藥,吃進口的,只要有一線希望也要努力。
我們告訴大夫,給我們開藥吧,先開了7天的,7片藥7千塊錢。這次倒好了,都是外文,也不用擔心我哥發現了。我們在醫院住了四天就出院了,引流管也拔了,因為已經放不出來了。
回家吃了一周藥,我哥又感覺好了一些,到了11月6號,我哥和我嫂子就去了三亞,11月23號,我哥給我打電話說,讓我給他們買返城的機票,說他肚子疼在三亞看了,說腎結石,他要回來看病。我一聽就趕緊給他們買了25號的機票,26號就去醫院看病了,結果是癌癥轉移到了腹腔,就又住院了。
住院10天后我哥出現了浮腫,從腹部到腿腳都腫了,肚子腫的可大了,腿腫的錚亮,好像用手指一捅就能破了,腳指頭像胡蘿卜一樣。也不能吃飯了,身子瘦的皮包骨了,看著就是這次真的不行了。
大夫說打點白蛋白吧,590元一只,每天一只給我哥用上了,用了11只,還是沒能留住我哥,看著我哥那絕望的眼神我心里難受極了,12月16號我哥永遠的離開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