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第七十二回,趙姨娘去求賈政將丫頭彩霞指給兒子賈環,原文“是晚得空,便先求了賈政。賈政因說道:‘且忙什么,等他們再念一二年書再放人不遲。我已經看中了兩個丫頭,一個與寶玉,一個給環兒。只是年紀還小,又怕他們誤了書,所以再等一二年。’對于自己這兩個兒子,賈政的態度“對寶玉不喜歡,對賈環不討厭”,所以一碗水端得很平,看中兩個丫頭“一個與寶玉,一個給環兒”。趙姨娘道:‘寶玉已有了二年了,老爺還不知道?’賈政聽了忙問道:‘誰給的?’”
書里并未點明賈政挑的那兩個丫頭是誰。于是,有了不少猜測的文章。據我看來,這兩個丫頭多半是賈母房里出來的。
父輩把自己房中的丫頭賜給子女,在大家族中是一種常見的做法。這種從長輩屋里來的,其地位要高于一般的侍妾。
林之孝家的說道:“雖然在這屋里,到底是老太太、太太的人,還該嘴里尊重些才是。若一時半刻偶然叫一聲使得,若只管叫起來,怕以后兄弟侄兒照樣,便惹人笑話,說這家子的人眼里沒有長輩。”“別說是三五代的陳人,現從老太太、太太屋里撥過來的,便是老太太、太太屋里的貓兒狗兒,輕易也傷他不的。這才是受過調教的公子行事。”就算是從老太太屋里來的普通丫鬟,都要“姐姐”不離口,以示尊重。
“賈赦十分歡喜,說他中用,賞了他一百兩銀子,又將房中一個十七歲的丫鬟名喚秋桐者,賞他為妾。賈璉叩頭領去,喜之不盡。”秋桐向邢夫人告狀,邢夫人便“慌的數落鳳姐兒一陣,又罵賈璉:‘不知好歹的種子,憑他怎不好,是你父親給的。為個外頭來的攆他,連老子都沒了。你要攆他,你不如還你父親去倒好。”那秋桐“自為系賈赦之賜,無人僭他的,連鳳姐平兒皆不放在眼里”,固然過于狂妄,但畢竟也是有所本的。
假如是賈母的丫鬟,賈政自然無權安排,還需尋個時機向賈母請示;假如是王夫人的丫鬟,似乎也不大合適。只有自己房中的丫鬟,才可以隨意賞賜,無須征求別人的意見(如賈赦賞賜秋桐,就無須征求賈母或邢夫人的意見)。
在賈府中,輩分越高,其丫鬟仆從的規格也就越高。比如,賈母可以使8個一兩的丫頭,而王夫人則可以使4個一兩的丫頭;而作為小輩的寶玉,連用一兩丫頭(如鴛鴦、金釧、襲人等)的資格都沒有,故而襲人只好先掛在賈母那里(后來到了王夫人名下)。
就算如此,寶玉的身邊還有大小總共16個丫鬟呢。等到他結了婚,以后再做了老爺,丫鬟仆從自然只會更多的。舊時男尊女卑,老爺的規格高于太太(太太的規格又遠高于姨娘)。賈政有那么多的丫鬟不用,偏用人家(如王夫人)的。這是不合乎情理的。
賈母曾在元宵夜宴上,慍怒襲人不在前頭伺候著:“跟主子卻講不起這孝與不孝。若是她還跟著我,難道這會子也不在這里不成?皆因我們太寬了。”后面,她的丫鬟鴛鴦“前兒她娘也死了”,同樣沒在前頭伺候,賈母吩咐讓她和襲人“一處作伴兒去。”琥珀笑說:“還等這會子呢,她早就去了。”可見,賈母非常袒護自己的這兩個丫頭。
賈政非常孝順,他肯定體察賈母的心思,成全母親身邊這兩個心愛丫頭的身份和體面“一個與寶玉,一個與環兒。”至于可行不可行,賈政沒考慮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