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解諾門罕戰役,必須先了解與戰役有關的一些因素。
1904年,日本入侵中國東北,挑起了日俄戰爭。經過一年多廝殺,日本獲勝。長期覬覦
我國東北土地的日本侵略者,專門成立了一支“滿鐵”守備隊,另留駐南滿一個師團。兩部兵力大約兩萬人,歸屬關東總督指揮。
當時日本在其控制的東北地區設置了“關東州”,所以這支部隊也稱“關東軍”。由此,關東軍便開始了盤踞東北長達40年之久的罪惡活動。
1932年,關東軍司令部遷至長春,司令兼任日本駐“滿”大使和關東廳長官,掌握偽滿
軍政大權。從此,關東軍對中國東北實行殖民統治,殘酷鎮壓抗日軍民,瘋狂掠奪糧食和礦產資源,妄圖把中國東北建成日本進一步侵略擴張的重要戰略基地。
1937年,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關東軍總兵力增至5個師,為日軍駐海外最大的戰略集團,除統治中國東北外,還擔負對蘇及對整個東亞地區的作戰任務。

“九一八”事變后,蘇聯一方面對日本侵華行徑采取默認、妥協政策,避免直接刺激日
本,引火燒身;另一方面,也開始加強對外蒙古地區的控制。在蘇聯看來,外蒙古地區經濟落后,人口稀少,很容易被日軍占領,由此不僅構成對西伯利亞地區的直接威脅,且極易切斷西伯利亞大鐵路,造成蘇聯東部地區與西部地區聯系中斷。日本在占領中國東北地區后,對綏遠及察哈爾蠢蠢欲動,使蘇聯感到日本有進攻外蒙之野心。
諾門罕位于內蒙古呼倫貝爾盟新巴爾虎左旗境內,海拉爾南方稍偏西180公里處,蒙古
境內的哈拉哈河從此處流過。這一帶地形復雜,大小沙丘接連不斷,人煙稀少。由于歷史原因,當時內、外蒙古邊境線的劃分在有些地方不是很明確。對諾門罕地區的邊界走向,滿蒙雙方的主張是對立的。
外蒙獨立后把諾門罕劃入境內。1931年日軍侵占東北后,日本控制下的偽滿認為,哈拉哈河中心線是滿蒙邊界。因此,偽滿軍隊和外蒙古邊防軍圍繞這塊方圓數十公里的地域,糾紛不斷,沖突迭起。
在發動諾門罕戰役之前,關東軍對諾門罕地區蘇蒙兵力的配置以及地形等自然條件進行
周密的偵察。之后,關東軍進行戰略布置。1939年4月,關東軍司令官植田謙吉命令所屬各兵團司令官,一旦發生糾紛,部隊應“采取果斷行動”,至于后果,由“司令部處理”。
1939年5月11日,10余名蒙古騎兵越過哈拉哈河到諾門罕西南約15公里處巡邏。偽滿國
境警備隊認為這屬于越界行為,立即發起進攻,蒙古騎兵被迫退回哈拉哈河西岸。翌日,60名蒙古騎兵再度進入這一地區,雙方再度交戰。

此時關東軍駐海拉爾23師團的師團長小松原道太郎,是日軍中少有的“蘇聯通”。他曾
任日本駐蘇武官,專門從事收集蘇聯方面的情報,對西伯利亞地區蘇軍的軍事狀況頗為了解。
5月13日起,進入諾門罕的日軍在一個輕型轟炸機中隊的配合下,向蒙軍發起進攻。戰
至5月15日,蒙軍撤回了哈拉哈河西岸,日軍也于5月17日返回海拉爾。但就在日軍返回的第二天,蒙軍又踏上哈拉哈河東岸,小松原見蒙軍不依不饒,感覺機會來了——正好可以想法使戰斗升級,挑起事端。
日本參謀本部根據掌握的蘇軍情報,認為蘇聯紅軍雖然介入,但準備不足,不可能抵擋
日軍的進攻。日軍補給線從海拉爾到諾門罕只有180公里,而蘇軍最近的鐵路線距離諾門罕也有750公里。
在日軍看來,補給線超過250公里就不宜作戰,尤其是蘇聯的大肅反運動,使得蘇軍指揮員多由年輕軍官擔任,缺乏戰場經驗,況且希特勒已對歐洲發起攻勢,蘇聯的西部邊境眼下也在吃緊。日本參謀本部遂決定支持關東軍的計劃。
5月21日,日軍第23師團出動1個聯隊,在1個輕轟炸機中隊配合下發動攻擊。蘇軍隨即
加入作戰。日軍猛攻數日不下,傷亡慘重。5月28日,日軍發起突然襲擊,大規模的
戰斗開始。小松原派出的部隊是東支隊等部隊,共計1.6萬人,在空軍掩護下發起進攻。
但蘇軍的戰車隊和炮兵隊協同作戰,攻擊力極強。向蘇軍側面進攻的東八百藏騎兵聯隊后退無路,被蘇軍戰車隊包圍,全軍覆沒。5月31日,東支隊狼狽撤離戰場。日軍被迫于6月1日撤退。

長期以來,日軍當局大力在士兵中灌輸反對蘇聯紅軍的思想,蘇軍被說成了技術落后、
在作戰方面相當于1904~1905年日俄戰爭中沙皇軍隊的水平。為掩飾窘狀,小松原居然謊報戰況,關東軍司令部也據此向東京參謀本部報告說“彼我一勝一敗”,參謀本部竟向關東軍發來荒唐賀電。
1939年7月1日,集結到諾門罕的第23師團和安岡支隊,在飛機的掩護下渡過了哈拉哈
河,向西岸蘇蒙軍陣地深入,發起第二次諾門罕戰役。7月4日,蘇蒙軍隊擊潰了日軍步兵主力,然后以坦克部隊尋殲日軍坦克部隊。
亞洲戰爭史上第一次坦克大戰爆發。戰斗中,日軍第1坦克師團參戰的坦克和裝甲車輛,幾乎全被擊毀。
7月23日起,關東軍發起第三次諾門罕戰役。日軍3個遠程重炮聯隊缺乏訓練和維修保
養,不但打擊精確度差,重炮發射機還頻出故障。
而蘇軍大口徑炮數量占優,射程較遠,彈藥供應充足。在蘇軍炮群的打擊下,日軍炮群沒有還手之力。三天后,日軍炮戰以失敗告終。無奈,日軍只有發揮武士道精神,打肉搏戰。觀戰的德國武官在發給國內的報告中稱,日軍的戰術水平頂多處在一戰初期。
8月20日,蘇軍總攻部隊分南、中、北三路發動進攻,步步壓倒日軍,形成大包圍圈。
8月24日后,各守據點的日軍內外兩面反擊,試圖突破包圍圈,但均遭失敗。日軍完全被逐出蒙方所主張的國境線以外。

關東軍第23師團在這次戰斗中基本被殲滅——總兵力為15975人,損失達12220人,死傷率高達80%。就在日軍即將被全殲之際,蘇軍放松了攻勢。趁著蘇軍的疏忽,日軍第23師團僅存的2000余官兵僥幸逃出包圍圈。
一向氣焰囂張的“無敵關東軍”、“常勝關東軍”名譽掃地。
在剛剛經歷大規模肅反、軍隊精英幾乎全遭剔除的情況下,蘇聯為何能輕而易舉完勝戰
爭狂魔日本?答案有五——
其一,蘇軍精通草原上的大兵團作戰,關東軍主要依靠步兵夜間襲擊。
蘇聯軍隊繼承了當年蒙古騎兵大兵團機動作戰傳統,坦克裝甲車輛、飛機、火炮、后勤
車隊、重化學工業的迅猛發展使這一傳統完成了現代化。這種機械化戰法在開闊的平坦地形上有明顯優勢。
斯大林格勒、庫爾斯克、白俄羅斯、東普魯士諸戰役就是證明。日軍基本上仍系舊時代的舊戰法,主要依靠步兵夜間襲擊。這種戰法無力與蘇軍抗衡。后來在二戰期間,蘇軍攻入我國東北全殲日本關東軍,再次證明了這一點。
其二,蘇軍在裝甲車和坦克方面占有優勢,而日軍的技術裝備相對落后,陸軍裝備實
力遠遜于蘇軍。
蘇聯軍事工業發達,武器裝備先進,數量龐大,品種齊全。諾門罕戰役雙方投入的作
戰兵力大約均為5萬~6萬人,但雙方兵力的編成、結構和使用有差別。蘇軍側重機械化部隊,在坦克、裝甲車輛、后勤運輸上占優勢。火炮數量雙方大體相當,但蘇軍大口徑炮數量占優,射程較日方遠,彈藥供應充足,每門火炮發射的彈藥相當于日軍的3~4倍。

蘇軍坦克無論在功率、裝甲、重量、火炮口徑、火炮長度還是在射程、車速等方面,均
比日軍高出不止一個檔次。在戰斗中,日軍第1坦克師團參戰的坦克和裝甲車輛,幾乎全被擊毀。日軍不僅坦克低劣,而且戰術單調,失敗是必然的。
其三,蘇軍最終掌握了戰場制空權,影響了諾門罕戰役的結局。
戰役初期,雙方航空兵實力大體相當,蘇軍飛機數量略占優勢,一線配置作戰飛機250
架(戰斗機150架、轟炸機100架);日軍作戰飛機150架,由于已在中國戰場作戰兩年,侵略經驗豐富,特別是在6月27日偷襲轟炸塔木斯克機場(蒙古境內)的戰斗中,擊毀擊傷近百架蘇軍戰機(日方資料稱124架),改變了空中力量對比。
但蘇軍極為重視制空權的爭奪,蘇軍總參謀部很快調來最優秀的飛行員,并從內地轉到戰區大批新型伊—16戰機和海鷗式戰機。在激烈的爭奪制空權作戰中,蘇軍漸占上風。
戰爭后期,蘇聯空軍不僅在戰場上實施近距離對地面的空中支援,而且轟炸了日軍腹地的將軍廟機場及后勤設施。由于損失了大量最有經驗的飛行員,日軍在空中已處弱勢,制空權易手。
其四,蘇軍能夠勝利的另一個重要因素,是當時日軍陸、空軍主力被牽制在武漢、廣州
戰役,對諾門罕地區的日軍無后繼增援實力。
1939年8月30日,諾門罕日軍被圍殲當日,日軍參謀總長向關東軍司令官下達命令:“大本營的意圖是在處理中國事變期間,以帝國軍隊的一部分在滿洲防備蘇聯,維持北方的平靜。為此在諾門罕盡力不擴大作戰,籌劃迅速結束之。”
其五,指揮官朱可夫才是蘇軍取得勝利的直接原因。朱可夫與關東軍統帥部PK,毫無疑問,朱可夫勝出。

朱可夫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十月革命爆發后的次年加入蘇聯紅軍,在與高爾察克白
軍的戰斗中從士兵升至連長,后升任騎兵團團長、坦克團團長、騎兵旅旅長、騎兵第4師師長、騎兵第3軍和第6軍軍長等職。朱可夫擔任騎兵團團長時,就主張建立坦克兵團,反對按傳統的辦法將坦克分散配屬給步兵,以發揮快速突擊的作用。
蘇軍組建第一批坦克部隊時,總參謀部要選拔兩名杰出的騎兵團長擔任坦克團團長。斯大林確定的最后人選是:朱可夫和帕伏洛夫。朱可夫以極大的熱情和上進心投入工作,以罕見的耐心和克制態度去做那些看來是細小的事情,并以講究方法和深思熟慮的態度要求別人完成任務,很快就把這支部隊治理得井井有條。上級每次組織軍事演習,朱可夫團的成績都名列前茅。
而朱可夫一舉成名,卻是在諾門罕戰役之后。1939年6月2日,蘇聯國防人民委員伏羅希
洛夫在莫斯科接見了朱可夫,派他到諾門罕前線指揮作戰。朱可夫曾在1938年被派往中國擔任軍事顧問,對日軍的作戰特點比較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