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這個問題,我看了十數個答卷,全部是官話套話假話,如中學生作文,千篇一律,應罵奏章。
當過兵的人是一個什么樣子呢?老夫沒當過兵,但見過復轉軍人多矣!在解放初三十多年中,基層黨政軍領導人,幾乎清一色復轉軍人,并且是打過仗受過傷的軍人。他們有什么共同特點嗎?這事得認真總結歸納,找出他們的共性。老夫從青少年時代見過的幾十人百多老干部中,總結出他們兩個共同點。
一、文化低,或者就是文盲。
解放初期,棗莊市基層干部有大半文盲半文盲(僅會寫姓名),用今天的眼光看,一個文盲,怎么當縣長?怎么當法院院長?我們無法想象。但在當時,確實是這樣。
僅就我記憶,棗莊市薛城區區長王西伍(真名),一字不識。他冬穿黑色綿羊毛里大衣。那時穿羊毛大衣,肯定是闊人。褲腰左邊插一支駁殼槍,右邊拴區政府的大印。個子很大,常年嘴巴夾著煙。有人找他,他吸煙認真聽,然后解下大印,在嘴邊哈氣,然后交給對方,趴地上蓋印。完成這個過程,旁邊要吸引一大圈圍觀者。當時我才五六歲,我看著他們翹腚蓋完印,知道他們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薛城區長不識字。文革中,我去過王強家(《鐵道游擊隊》中文學人物。他是棗莊文革初期受迫害的"四個老混蛋"之一。他叫王志勝,有毛胡子,個很矮,(不足1、6m)。他在棗莊官職不大,原因是他一字不識。
棗莊市臺兒莊區首任法院院長,姓高,也是文盲。我認識他時,他已離休。他向我說過這樣一件事。中國人民解放軍百萬雄師過大江,他攜十六斤半第一個沖上江岸,這功勞被人搶去了。他拿一張報紙給我看,那上邊登載了百萬雄師過大江第一人的事跡和照片。我只看了一眼題目,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他問:為什么?我告訴他,1949年4月20日晚8點,在一千里的長江北岸,突然槍炮齊響,萬船競渡,誰知道哪個人第一沖上岸。他聽后,大驚,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我是如何知道的。
二、當過兵打過仗的人,大都不過日子,不把錢當回事。或者,他們家里都窮得丁當響,吃了上頓找不到下頓。
王志勝家里我去過,比一般老百姓家不強,兩口子一眼看去就是鄉下人。王志勝出門有件中山裝,這是他唯一的體面衣服,大概從來沒洗過。
在棗莊,我的西邊鄰居叫吳文彬,干過共產黨地方游擊隊,這人上半月啃燒雞,喝青島啤酒,下半月啃干饃吃咸菜。工資很高(與王志勝同級別),直到八十年代,也沒攢下買個電視機的錢。一句話,這些當過乒打過仗的老干部,從來不知道怎么過日子!
文革中,棗莊市軍管,市革委主任名許學平。我到他家去過。他兒子許巖與我同班同學。他家里不是窮的叮當響,而是象公家職工宿舍。房子,桌子,床鋪都是公物,被子是否私產,我不清楚。我在他家吃了一頓飯,一個當兵的送來稀飯,一盆白菜燉肉,一包饅頭,一家人圍在一起吃。吃完,剩飯菜連同碗筷也被當兵的拿走了。
當兵的軍人為什么這個樣子呢?多少年以后,我才明白為什么?一個打過二十年仗的老干部告訴我:孩子,這當兵的人,腰里不剩錢,吃光喝凈。腰里有一個東西不能丟。那是留給自己的一顆子彈。
職業軍人,老兵,都給自己準備好子彈,還要錢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