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因為家里嘎嘎地有錢,在村子里的學校稱王稱霸。
我使的橡皮是帶刷子的那種,我使的圓珠筆是最高級的那種,我的明星不干膠都是最新版的。
小虎隊,周潤發,張國榮,米雪,射雕英雄轉……
所有的小伙伴都圍著我團團轉。
我倘若是心情好,弄不好會大發慈悲,分給哪個我看得起的,一張小虎隊不干膠。
那時候,我就是個情種。
我對學校所有的女孩子都看不起,臉上凈皴,大鼻涕過河,不是我理想中的小公舉。
一點女孩子的氣質都沒有。
學校里唯一讓我動心的,就是我們新來的王強同學的姐姐王大菊。
他倆是我們新來的校長帶了的,據說新來的校長是上海知青。
王強和我分到一班,他姐姐王大菊比我們高一個年級。
姐倆穿著時尚,且低調。
尤其是王大菊,一個小女生還剪著個小子頭,皮膚白皙,舉止文雅,為人低調,獨來獨往。
尤其是在中午吃包子時,細嚼慢咽,慢條斯理,小嘴唇……
于是我展開了攻勢,讓手底下的小弟放出風來。
準備晚上放學,開始分發福利,所有的小女生,每人一張周潤發和林志穎。
那時候,我全校也就不到50個學生,其中女生占一半。
我中午去姥姥家的我的八寶箱,翻出了我所有的存貨。
晚上,學校門口呼呼地來了一大幫小女生,唯獨王大菊沒有來。
那天晚上浪費了我18張周潤發,4張林志穎。
于是,我準備換路子,腐蝕她弟弟王強。
對王強各種福利:橡皮,圓珠筆,所有新版的不干膠。
慢慢和他混熟絡了,晚上去他家玩。
他家就是我們學校其中的一間教室。
沒有炕,都是床。
雖然破舊,但整潔干凈。
王大菊的床鋪上擺滿了各種小女生的小玩偶。
那個年代,幾乎就是富豪了。
床鋪上還帶著一股香氣。
我和王強在玩不干膠,他姐姐在桌子上寫作業,最后,他姐姐去后院子,親手摘個柿子給我吃。
晚上,我揣著柿子,摟在被窩里,一宿沒睡著覺,各種的遐想……
可,學校里,無論我各種引發她注意力,各種討好,她總是對我彬彬有禮,且不冷不熱。
有時候,我們約她一起去河套玩,她也不去。
一個學期結束,貌似王強的媽媽在上海去世了。
因為他倆胳膊上都帶著個黑箍。
那幾天,王大菊眼睛紅腫,沒幾天她就和弟弟要回上海了。
據說,再也不回來了。
那天晚上,我用五張不干膠,賄賂了王強,讓他把他姐姐約出來。
月亮地,學校操場上。
王大菊低著頭:什么事?
王大菊的冷冰冰,讓我迅速跌入谷底,不過我也理解,剛剛失去媽媽。
這是我攢得最好的不干膠,一整套射雕英雄傳,和四大天王,送給你!以后,我們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
你為什么要送給我?
因為……因為我們是好朋友!我不想你因為失去媽媽而難過!
王大菊突然眼淚噼里啪啦地砸下來,一把拽住我,敷在我的肩膀上,然后放聲大豪,哭得瑟瑟發抖。
那一刻,我感覺,我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王大菊哭夠了。然后,捶著我的肩膀:傻瓜!我會給你寫信的!
然后,頭也不轉,跑沒煙了。
那幾天,我幾乎魂不守舍。天天盼望,王大菊能來信。
可惜城市女孩就是花心,過了半學期也沒有信。
就在我即將死心的時候,接到了王大菊的來信。
晚上,我手里握著那顆幾乎潰爛的柿子,摟著那封信,渾身發抖,心臟撲騰撲騰的。
最后,家里人都睡著了,我偷偷下地,拿著手電,去外屋地,看完了那封長信。
還夾雜著一張照片。
看完那一夜,我徹底失眠了。
一個人偷偷地在被窩里,哭得瑟瑟發抖。
自從看完那封信,我就對所有的女孩子失去了興趣。
直到34多歲,沒結婚。
我和王大菊一直有聯系。幾乎每年拜年,他都會給我發信息,有時候我也懶得回。
直到他結婚,給我發了請帖。
我直接給他發了個大紅包。
我有時間,也特么不愿意去!
晚上,他給我發了他和他愛人的合影。
那個女人,長得越發的丑陋。
然后,他還舔臉問我:我媳婦漂亮嗎!
我回了一句:漂亮。
然后,心里默念了一個屁字。
你們猜對了,我被糊弄了!王大菊,特么居然是個小男生。
幾十年來,我一直懷疑我們那個上海知青校長,帶著厚厚啤酒瓶子底的眼鏡,裝作很有學問,為啥給一個男孩取一個王大菊的名字。
這個仇恨,我久久不能釋懷。
我清晰地記得,那天晚上,王大菊給我寫的信,大概的意思是,我是一個男孩子。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等等,安撫我之類的話。
看著那張穿著短褲的大長腿,白皙粉嫩,怎么看也不像給男孩子!
那天晚上開始,我就感覺自己的智商有問題。
王大菊事件,讓我對所有給男孩子,起那種女里女氣的名字的家長,有一種憤怒感。
那天晚上,兒子開學第一天回家,讓我幫他同學復印卷子,他同學家沒有打印機。
看著卷子字體秀氣,卷子上寫著李一男。
我自言自語,男孩子字體還寫得這么秀氣!
兒子撅著嘴:爸爸,她是女孩!
我勒個去!
我感覺,我的智商費了!在所有人面前,智商就是個小屁孩。
我一直心里不解:那時候,王大菊為啥一直在學校不上廁所,憋著晚上回家上。我一直不解,王大菊的床上為什么帶著一股香氣,我一直不解,臨走的那個晚上,他為什么趴在我肩膀上,說出傻瓜那兩個字!
我琢磨了,我的智商算是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