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魯迅活在現在,絕對是懟人第一高手。他懟人從不帶臟字,僅以形象而犀利的語言,直擊對方的弱點和死穴,讓對方一擊即懵,隨后他再追加一系列的暴擊,直接讓對方偃旗息鼓,掛起免戰牌。

懟人也有最高境界?學習魯迅,讓懟人有趣有意,更讓對方懟無可懟
魯迅懟人有三大特點:
第一,一針見血,正中死穴。主要針對當時中國的國民性弱點。
譬如,在《隨感錄廿五》中,對于中國文化傳統只追求“多子多福”,卻忽略孩子教育的弊端上,他寫道:“中國的孩子,只要生,不管他好不好,只要多,不管他才不才,生他們的人,不負教他的責任。雖然‘人口眾多’這一句話,很可以閉了眼睛自負,然而這許多人口,便只在塵土中輾轉,小的時候,不把他當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
在《論睜了眼看》中,對于中國人缺乏誠信這一問題上,他毫不留情地寫道:“中國人的不敢正視各方面,用瞞和騙,造出奇妙的逃路來,而自以為正路。在這路上,就證明著國民性的怯懦,懶惰,而又巧滑。一天一天地滿足著,即一天一天地墮落著,但又覺得其日見其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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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原本的理想是治病救人,為此他專門趕赴日本去學醫,但是當他學成后,卻發現手術刀救得了人的命,卻治不了人的心,為此他棄醫從文,誓要用筆桿子來挽救中國,喚醒當時麻木、迂腐的廣大民眾。
所以,他的文字如同手術刀,常常直指病灶,戳中人性弱點,有時雖過于偏激,卻是字字擲地有聲,句句鏗鏘有力。
第二,有理有據,形象而犀利。
主要是針對當時的民國文人。一般就是某人發了篇文或是說了句什么話,魯迅覺得不對,就直接寫文懟回去,主要是針對某個觀點,或是某句話、某件事等。這方面就格外考量懟人和文字的功力,既要懟得讓眾人看得心服口服,又不能給對手留下把柄。關于這方面,魯迅也是頗下了番功夫。
譬如,1926年梁實秋發表了一篇反對盧梭教育觀點的文章。魯迅看后發表了《盧梭與胃口》、《文學和出汗》表示反對。
緊接著,梁實秋又發表了《關于盧梭——答郁達夫先生》以反駁魯迅。
接下來,兩人的懟戰開始升級,由探討盧梭的教育觀點逐漸擴展為文學的階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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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魯迅發表了《好政府主義》、《“喪家的”“資本家的走狗”》等文,痛批梁實秋是“喪家的資本家的走狗”,并寫道:“凡走狗,即使無人豢養,喂的精瘦,變成野狗了。但還是遇見所有的闊人都馴良,遇見所有的窮人都狂吠。于是它就更加不明白誰是主子了。”
據說,該文發表的第二天,梁實秋就憤而遠赴日本,并表示魯迅死后,他才會再回到中國。傳言是否屬實,暫無考證,不過魯迅懟人的功力之深可見一斑。
再來看魯迅與胡適的交戰。剛開始,兩人關系還不錯。1925年,“女師大風潮”爆發,當時北京女子師范大學學生強烈要求驅逐壓制學生運動的楊蔭榆校長,卻遭到反對。楊蔭榆借故開除許廣平、劉和珍等6名學生,并解散學生自治會,以修理校舍為由逼令學生搬出學校。學生們群起反抗,向社會各界求援。隨后,魯迅、沈尹默、錢玄同等7名教授聯名發表《對于北京女子師范大學風潮宣言》,堅決支持女師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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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胡適公開發表言論,認為學校“應該早日脫離一般的政潮與學潮”、“學校為教學的機關,不應該自己滾到政治漩渦里去,尤不應該自己滾到黨派政爭的漩渦里去”,魯迅憤而反駁:
“將自己的魂靈梟首通衢,掛出了原想竭力隱瞞的丑態。丑態,我說,倒還沒有什么丟人,丑態而蒙著公正的皮,這才催人嘔吐。”
一個臟字沒有,以形象化的語言展示出自己犀利的觀點。在他的雜文集《偽自由書》、《準風月談》、《花邊文學》里,絕大多數都是屬于此種類型,屬于魯迅的筆戰之作。
第三、冷嘲熱諷、指桑罵槐
魯迅與葉靈鳳交惡甚多。當時,《創造月刊》、《太陽月刊》和《文化批評》等雜志一起向魯迅開火。葉靈鳳作為當時創造社的新銳,郭沫若、成仿吾等人的得意弟子,自然沖鋒在前。他不僅發表漫畫攻擊魯迅,更在小說《窮愁的自傳》中,讓小說主人公魏日青每日“照著老例,起身后我便將十二枚銅圓從舊貨攤買來的一冊《吶喊》撕下三頁到露臺上去大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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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先生哪里經得起這番刺激,直接在《答<戲>周刊編者信》一文中予以反擊:“這一回,我的這一封信,大約也要發表的罷,但我記得《戲》周刊上已曾發表過曾今可葉靈鳳兩位先生的文章;葉先生還畫了一幅阿Q像,好像我那一本《吶喊》還沒有在上茅廁時候用盡,倘不是多年便秘,那一定是又買了一本新的了。”
后來,魯迅在《上海文藝之一瞥》(《二心集》)中,再度逮著葉靈鳳的短處,進行無情地嘲諷:“在現在,新的流氓畫家出現了葉靈鳳先生,葉先生的畫是從英國的琵亞詞侶剝來的,琵亞詞侶是‘為藝術的藝術’派,他的畫極受日本的‘浮世繪’的影響。”
“還有最徹底的革命文學家葉靈鳳先生,他描寫革命家,徹底到每次上茅廁時候都用我的《吶喊》去揩屁股,現在卻竟會莫名其妙的跟在所謂民族主義文學家屁股后面了。”
幾番論戰回合下來,葉靈鳳大敗,不得不掛起了免戰牌。之后,他在《獻給魯迅先生》一文中,更以白居易的詩句“天長地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表述了自己的追悔莫及。
魯迅一旦開懟,就緊抓對方的小辮子,以譏誚形象化的語言來表現,加上連續幾輪暴擊,令對方無力反擊。
在文壇上,魯迅先生以“好罵人”而出名,他卻不以為然,并曾公開對此事給予回應:“我想,罵人是中國極普通的事,可惜大家只知道罵而沒有知道何以該罵,誰該罵,所以不行。現在我須得指出其可罵之道,而又繼之以罵,那么,就很有意思了,于是就可以由罵而生出罵以上的事情來的罷。”
由此看來,魯迅先生一旦開懟,就已做好長期抗戰的打算,并且他是去認真規劃和操作的,致力于做到有理有據,有趣有義,并且他更希望戰火能不斷升級,最終讓對方懟無可懟,無法翻身。單從這一點來看,已遠遠超出現在的所謂“鍵盤俠”、“噴子”N個等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