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民國時期,曾出現過三大流民潮,一是闖關東,二是走西口,三是下南洋。
其實,走西口(河北張家口以西)和闖關東,都是一回事,只不過是“山西人”與“山東人”的兩種說法,前者是指到內蒙一帶謀生,而后者則指到吉林、遼寧、黑龍江三省去謀生。同時,闖關東的除了山東人和山西人外,還有河南、河北及陜西等地人。
而下南洋,則是指漂洋過海到新加坡、印尼、菲律賓、馬來西亞、泰國、越南、緬甸等東南亞國家謀生。
那么,為何會有闖關東的事件發生呢?
以闖關東人數最多的山東為例:據史料記載,山東是清朝到民國期間有名的災害多發區,而且“地少人稠”。從1636年努爾哈赤建立后金,到1912年清朝滅亡,在長達296年的歷史中,僅有兩年無災害外,每年都有不同程度的洪災、旱災以及蝗災。
因此,導致東山匪患頻發,餓殍遍地,成千上萬的百姓生存堪憂。
雖然,努爾哈赤立國時,曾定下祖制,嚴禁漢人進入東北,以防破壞了“龍興這地”的風水,也為自己留下一塊退守的凈土。

▲還原闖關東歷史圖展
但是,1860年隨著《璦琿條約》將“海參崴”(清朝時為中國領土,隸屬于吉林將軍)劃歸沙俄出去,清政府深切地意識到,光有家業沒人守還真不成。
于是,當年清政府就取消了嚴禁漢人出關的禁令,并開放了開荒權,即:誰開的荒地,土地的耕種權就歸誰。據《膠澳志》記載:“當時的奉天、錦州二府,荒地很多,稍加開墾,即成膏腴良田。”
又因,滿清立國時,曾將二十多萬滿人遷入關內,從造成土地肥沃而又遼闊的東北平原, 一度變成了“千里無人煙,萬里無雞鳴,群獸常出沒”的天然野生動物園。對此,史書上講到:“關東地有自然之大利三:曰荒、曰礦、曰鹽,‘荒’居首位。”
因此,從而引發了一場涌向東北的流民潮,“煙濰一路,擔擔提籃,徒步負載,結隊成群,或東出榆關(山海關),或北渡渤海,其熙熙攘攘之狀,亦復不相上下。綜計一往一來,恒在百萬以上……且多貨其田廬,攜其妻子,為久居不歸之計……”(膠澳志)。
為此,清政府“每逢冬令,膠濟鐵必為移民加開一二次列車。” (膠澳志)
雖然,大家都對前路充滿了無限希望,但路途卻又危機重重,或路上遭遇盜匪,或大海上遭遇臺風等,許多人還未抵達目的地,就葬身在了路途。
可以說,前往關東,可謂是“懷揣希望而又不顧身家性命的冒險行為”。因此,才有“闖關東”一說。
據2008年山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闖關東:2500萬山東移民的歷史與傳說》記載,參加入闖關東大軍的山東人高達2500萬人。
再來看看當時的《走西口》中的華北民謠:“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口外,女人挖苦菜。”同樣,也是因為在當地生存不下了去,這才無奈背井離鄉、顛沛流離走西口。
然而,正所謂:“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如此大規模的流民潮,又似乎讓人感到難以置信。
那么,闖關東的吸引力為何如此之大呢?
富走南,窮進京,死逼梁山下關東。
死逼梁山闖關東,走投無路闖崴子(海參崴)。
去趟崴子把親串
這是闖關東的三句經典宣傳語,而許多人都是在這三句宣傳語的誘惑下,這才踏上了闖關東的征程。
不過,據1926年3月的《保工匯刊》報道,北京農商部特派專員視察江、浙兩省各工廠的工人籍貫時,發現本地人約占30%,近鄉人約占27%,他省人約占43%。在列表中清晰地顯示出,這兩省的工廠幾乎匯聚了來自全國各地“打工”的流民。如:杭州鐵工,分別有杭州、紹興、山東以及安徽人;無錫火柴廠,有無錫、山東、河南、江北、山西等地人。
所以,在當時并非闖關東,才是迫于生計這類人最好的人生出路。但是,闖關東卻似乎更具吸引力,這又是為何呢?
從1916年到1917年,沙俄為了在歐洲戰場取得更大的利益,就需要加快西伯利亞大鐵路的建設。于是,沙俄與英法等國狼狽為奸,為了誘騙更多的華人勞工去為他們的利益充當苦力,并在一些華人敗類文人的配合下,編造出了以上三句歌謠。接著,他們又將這三句歌謠在民間大肆宣傳,一時遍布大街小巷。

▲還原闖關東歷史圖展
隨后,俄國的士美洋行等外國公司,便披著經辦銀行業務、海上航運業務、保險業務、貿易出口業務的外衣,將大量華工誘騙到海參崴等地充當苦力。因此,在當時的煙臺港碼頭,常常會看到一些面容枯槁的窮苦百姓,懷著滿腔的希望,在等待著“闖關東”的輪船到來。據統計,在1896年到1903年的7年時間里,沙俄從煙臺港誘騙的山東勞工高達12.53萬人,英法兩國也有3萬多人。而且,其中還有大量懵懂無知的孩子。
例如,1900年,士美洋行將2000多名華工騙上船,準備從海上運到海參崴去做力。但是,當船出港不久,就有人發現情況不對,并要求返航,卻遭到了俄國人的開槍射擊。當時,雖有少數勞工傷亡,但在勞工們的極力對抗下,而不得不返航。結果,返航的勞工余怒未息,并打砸了俄國人招工的士美洋行。
又據《哈爾濱與紅色之路》一書披露,辛亥革命以后,因連年天災兵禍,闖關東的山東人每年就有35萬人,且尤以“登州”、“萊州”二府最多,“青州”、“沂州”、“膠州”次之。
1908年1月,據官方數據統計,海參崴的華工有36700多人,烏蘇里斯克(華工稱其為雙子城)、哈巴羅夫斯克、尼古拉耶夫斯克等地35000多人。
還有數據顯示,1910年,關東總人口1800萬人,1949年,關東總人口4000萬人,其中山東人就占了一半,其余為山西、河南等省份的人。
同時,《盛京日報》也有報道,1908年2月1日至17日,從煙臺乘船到達大連者為9950人,平均每日580人;每年由煙臺抵營口埠者約2萬余人,由煙臺抵安東者計有6.5萬余人,抵海參崴埠者5萬余人,抵大連者4萬余人;經登州欒家口抵營口者計有3萬余人,抵安東者2萬余;由龍口抵營者十二、三萬,合計三十五、六萬之譜。此尚未包括由陸路入關者。
可見,當時“闖關東”與“跑崴子”的規模與聲勢之大。
那么,這些闖關東的人都是些什么結局呢?
因大多數闖關東的人,都是被誘騙去了,就算能夠拿到一些辛苦錢,要么被洗劫,要么被扣押,許多華工連回家的路費都不夠。所以,最后能發財者幾乎寥寥無幾,甚至有些人直接客死他鄉。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后,蘇聯政府為防止日本人趁機占領其遠東地區,便對日本人開始驅逐。又因多有日本人和華人混居,不好分辨,遂連同華人也一同驅逐出境或驅趕到西伯利亞地區做苦力。
從而,也導致許多“闖崴子”的華人財產被搶,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至此,曾轟動一時的闖崴子及闖關東浪潮就此戛然而止。
當然了,也有一些極少數的幸運兒闖出了一番名堂。

▲還原闖關東歷史圖展
例如:煙臺南郊埠后張家村的張氏四兄弟,就曾在海崴參闖出了一番名堂,掙了不少錢,在村里買下大量土地,并蓋起了連片的房子,還為村里蓋里了10間校舍。因此,人稱其四兄弟為“大崴子、二崴子、三崴子和四崴子”。
不過,最能見證“闖關東”歷史的當屬“山東老酒館”的開創者陳懷海,但其經歷卻頗為悲慘。
1928年,陳懷海開始了“闖關東”,最先進入深山老林挖人參討生活。不料,一雙兒女突然失散,媳婦也跟他人跑了。最后,只好一個人來到大連開了一家山東老酒館謀生。
- 解放后,因商業公私合營制度,這個酒館更名為“國強飯店”;
- 1966年,我國公私合營政策變更為全民所有制,這個老酒館又更名為“紅旗大食堂”;
- 1967年,文化大革命期間,再次更名“防修飯店”;
- 1978年,陳懷海去世;
- 1985年,他的老酒館又更名為“環球美食中心”;
- 2013年,最終更名為“山東老酒館”,也是他闖關東時最初的酒館名。
因此,可以說,闖關東,只是少數人實現夢想的地方,而對于大多數人來說,則是一場不堪回首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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