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熱窩事件與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及其現實教訓

薩拉熱窩事件,又稱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及蘇菲,霍恩貝格公爵夫人遇刺案。是指1914年6月28日,奧匈帝國皇儲弗朗茨.斐迪南與其妻子霍恩貝格公爵夫人蘇菲遭到薩拉熱窩刺客六人組(五名塞爾維亞人、一名波斯尼亞人)成員之一的加夫里洛.普林西普槍殺的事件。
該刺客組織由波斯尼亞塞族人、黑手秘密社團成員達里洛.伊利奇領導。刺殺事件的政治目標是斷絕南部斯拉夫民族省份與帝國的聯系,給合并組成獨立的南斯拉夫帶來可能。刺客的動機與后來的波斯尼亞青年運動一致。
斐迪南大公為奧匈帝國弗蘭茨.約瑟夫一世皇帝之弟卡爾.路德維希大公長子,在約瑟夫一世的獨子皇太子魯道夫于1889年因精神病自殺后,他成為帝國皇位繼承人。
1878年,根據《柏林條約》,奧匈帝國獲得占領管理奧斯曼波斯尼亞省的授權,而奧斯曼帝國保留名義主權。同樣根據該條約,大國集團(奧匈帝國、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奧斯曼帝國和俄羅斯帝國)承認塞爾維亞公國為完全主權國家。
4年后,塞爾維亞公國在米蘭王子奧布仁諾維奇四世的統治下變為王國,米蘭王子登基成塞爾維亞王國的米蘭一世國王。當時塞國的君主屬于奧布仁諾維奇王室,仍與奧匈帝國保持著密切外交關系,滿足于條約所界定邊境的領土。
塞爾維亞王國是最后一個被奧斯曼帝國征服的塞爾維亞人國家之一。雖然在1389年科索沃戰役后,塞爾維亞帝國滅亡,塞爾維亞王國作為其繼承者又存續了70多年,其中經歷了15世紀首半葉的政治和文化復興。1459年,塞爾維亞王國被奧斯曼帝國消滅。盡管如此,王國政府仍流亡至匈牙利王國直至16世紀中葉。
但大局于1903年5月發生改變。當年6月11日晚,塞爾維亞軍官德拉古廷.迪米特里耶維奇率兵攻占王宮,經過黑夜中的激戰,叛軍抓住王宮衛隊長拉扎.佩德羅維奇將軍,德拉古廷迫使將軍說出國王亞歷山大一世及其妻子德拉加王后的藏身處,打開國王和皇后藏身處的大門,國王身中30槍,皇后中18槍。“皇室人員的尸體被剝離并慘遭分尸。”
叛軍將國王和王后的尸體扔出窗外,擊碎了奧布仁諾維奇王室反擊的最后念想。叛軍軍官沃伊斯拉夫.坦科斯奇隨后殺害佩德羅維奇將軍,又殺死王后的兄弟們,并與德拉古廷密謀策劃刺殺斐迪南大公。叛軍及其同盟者推舉卡拉多德維奇王室的彼得一世為新國王。
新王朝更加奉行強硬的民族主義,親近俄羅斯帝國,卻對奧匈帝國不太友好。隨后的10年中,塞爾維亞與鄰國之間的紛爭不斷,企圖逐步恢復14世紀的帝國版圖。
這些沖突包括1906年與奧匈帝國爆發的關稅之爭史稱(“豬戰”);塞國假裝抗議奧匈帝國吞并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那導致的1908年-1909年波斯尼亞危機(最終于1909年3月以塞爾維亞默許不索償而結束);以及1912年-1913年塞國從奧斯曼帝國的手中奪取馬其頓和科索沃,驅逐保加利亞的巴爾干戰爭。
塞爾維亞接連的軍事勝利及塞族人對奧匈帝國吞并波黑的憤慨之情,更給國內和奧匈帝國塞族中的民族主義者壯了膽。在激進組織煽動下,奧匈帝國境內的塞族人在克羅地亞和波黑展開一系列針對帝國官員的暗殺行動,但均未獲成功,這些刺客還受到塞國軍方的零星支持。
1910年6月15日,塞族人波格丹.澤拉吉奇謀殺波黑鐵腕總督馬里揚.瓦里撒尼未遂。22歲的澤拉吉奇是黑塞哥維那內韋西涅的東正教徒,就讀于薩格勒布大學法學院,經常前往貝爾格萊德。
普林西普后來表示:“澤拉吉奇是我第一個模范。17歲時我路過他的墳墓,反映出我們的悲慘狀況和他們的思想。正是在那兒我下定決心遲早犯下暴行。”
1913年,奧匈帝國的約瑟夫皇帝命令皇儲斐迪南大公計劃于1914年6月到新近被吞并的波斯尼亞視察軍事演習。這次軍演又是以塞爾維亞為假想敵,因而激起塞國民族主義者的強烈仇恨。6月28日演習完畢后,斐迪南準備攜妻參觀薩拉熱窩的新國家博物館。他的大兒子馬克西米連公爵稱:“母親擔心父親的安全,就陪著他。”
由于當初費迪南大公卻執意要娶蘇菲為妻,可是這位來自“捷克的伯爵夫人被奧地利法院視為平民”,弗朗茨.約瑟夫皇帝被迫同意兩人的婚事,但開出其子孫永遠不能繼承帝國皇位的條件。6月28日正好是這兩人貴庶通婚14周年的紀念日。
正如歷史學家A.泰勒所指出:“(蘇菲)永遠不能同享(弗朗茨.斐迪南)的地位……永遠不能分享他的光彩,永遠不能再任何公眾場合坐在他旁邊。有一個漏洞……當他展示出軍事能力,他的妻子就可以享受同等地位的認可。因此,他在1914年決定視察波斯尼亞的部隊。在該國的首都薩拉熱窩,大公及其妻可以并排駕駛敞篷車……所以,大公是為了愛情而赴死的。”
斐迪南大公是發展奧匈帝國聯邦制的擁護者,他被外界認為贊成三權分立,即在奧匈帝國的治下可將境內斯拉夫族地區重組為第三個皇室。而斯拉夫王國將是遏制塞爾維亞王國收復領土的主要堡壘,斐迪南大公因此被塞族民族主義者視為最大威脅。普林西普后來即向法院陳述,阻撓斐迪南大公改革是他的動機之一。
暗殺當天的6月28日亦稱圣維特節。在塞國它被稱為Vidovdan,用來紀念1389年因一名塞族人在帳篷內被蘇丹人刺殺而爆發的反抗奧斯曼帝國的科索沃戰役。
1914年6月28日上午約十點,斐迪南大公夫婦抵達薩拉熱窩火車站,受到當地數百名民眾熱情迎接,人群中則混有7名刺客伺機而動。斐迪南夫婦坐上敞蓬禮車前往市府大廳,途中遭到刺客之一的內德利科.查布林諾維奇用手榴彈襲擊,但大公下意識的手一揮,手榴彈滾到了車后,立即爆炸。大公夫婦幸運避過一劫,內德利科.查布林諾維奇馬上服下氰化物并跳河自殺未遂,他被迅速趕至現場的軍警拘捕。
之后,斐迪南大公改變預定行程,決定到醫院探視一名受輕傷的副官,但隨從人員忘了通知領頭車隊,因此車隊依然照原訂路線行駛。不幸的是,大公乘坐的敞蓬禮車在前往拉丁大橋時,于街角停下,刺客普林西普以離斐迪南王儲夫婦不到兩米的距離用手槍向兩人各射出一發子彈。 行兇后他服下氰化物自殺,但因藥物過期而失敗,手槍被打落地后被逮捕,而斐迪南大公夫婦則雙雙送醫不治身亡。
薩拉熱窩事件發生后,受審的塞爾維亞陰謀者有該國軍事情報主任德拉古廷.迪米特里杰維奇、他的左右手伊斯拉夫.坦科斯奇及高級間諜拉德.馬洛巴比奇。坦科斯奇為刺客裝備了炸彈和手槍,并訓練了他們。
普林西普等刺客六人組是秘密刺殺網絡的關鍵人物,他們獲準使用馬洛巴比奇用于滲透入奧匈帝國行動的武器、安全屋和特工。
薩拉熱窩這場震驚全球的刺殺事件將奧匈帝國和塞爾維亞間本已高度緊張的情勢推升至前所未有的地步。刺殺案策劃者于1914年10月在波斯尼亞境內先后被捕。塞國處決了三名高級軍方同謀。
但是,在奧匈帝國向塞爾維亞王國發出的最后通牒被部分駁回后,1914年7月28日奧匈帝國對塞國宣戰。隨之,7月30日俄羅斯帝國總動員;7月31日德意志帝國對俄宣戰并于8月3日向法國開戰;8月4日德國借道比利時進攻法國,同日,英國對德宣戰;8月6日,奧匈帝國對俄宣戰;8月12日,英國向奧匈開戰。歐洲列強的介入參戰,便直接導致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
第一次世界大戰徹底改變了歐洲古老的政治版圖,并永遠改變了世界秩序的概念。它顛覆了數百年的君主制,同時在逝去的帝國廢墟之上建立了新的國家。
美國喬治城大學的歷史教授阿維埃勒.羅西瓦德談到一戰時稱,戰爭剛剛結束的時候,一個由各個國家控制自己命運和未來的新時代似乎到來了。
“在1918年到1919年,倡導自決權的歐洲人看起來似乎勝利了,而哈布斯堡王朝、羅曼諾夫王朝、中東的奧斯曼帝國或者瓦解,或者讓位給了新的實體。”羅西瓦德說:“但是從這些帝國碎片中形成或壯大的新的民族國家都是在國際沖突、經濟混亂的情況下產生的。作為戰爭的產物,他們表面的勝利下已經注定了未來的沖突和未來的失敗。”
2018年11月10日,在開啟紀念一戰停戰100周年之際,法國總統馬克龍和德國總理默克爾來到一戰停戰地貢比涅。
100年前的11月11日,英法兩國的代表就是在法國貢比涅森林火車站的一節火車車廂里與德國簽署的停戰協定,這也宣告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正式終戰。不過如今停在這里的車廂只是復制品,真品在一戰結束之后被法國人帶到巴黎,當作勝利的標志展出。
1940年6月22日,希特勒又在這里和法國代表簽署了停戰協定,并且把這節車廂帶回柏林,以宣示對法國的勝利。二戰末期,它毀于盟軍的轟炸炮火之中。這節車廂的命運轉折也體現了法德之間歷史恩怨的復雜曲折,亦更加彰顯出從仇恨走向和解的重要意義。
馬克龍和默克爾在一戰停戰地一起為一幅牌匾揭幕,紀念法德這兩個當年世代為仇敵的交戰國和解及重拾友誼。象征法德和解的石碑上刻著“為了歐洲及和平”。他們檢閱了代表著法德兩國決心世代友好、永不再戰的“法德軍團”的部分士兵,兩人共同在一本金色紀念簿上簽字留念。
馬克龍還利用回顧歷史的機會來警示現實:“我們如今正經歷著一個與戰爭十分相似的時刻。”他指出,歐洲的民粹主義勢力抬頭,對少數群體的歧視排斥以及反猶主義思潮都開始卷土重來。
2018年11月11日11時,在巴黎凱旋門下舉行的紀念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100周年儀式講話中,馬克龍警告說:“舊的惡魔正在覺醒,準備制造混亂和死亡”。“歷史有時威脅要重現其悲劇的模式,破壞我們以為用先烈的鮮血凝成的牢固的和平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