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在戰場上沒有敗績嗎?我覺得有,梁山之下與楊志惡斗樸刀,應當是林沖稍落下風了。這一戰,后文再討論。
假如這一場樸刀大戰不是在戰場上打的,那么,《水滸傳》中的林沖確實在“戰場”上是沒有敗績的。問題是,林沖又有多少勝績呢?何況,沒有敗績就等于無敵了,就等于沒人戰勝林沖的人了嗎?
以施耐庵的《水滸傳》來看待林沖的武藝,能贏他的人還真的有。

林沖是唯一沒有“萬夫不當之勇”稱號的五虎將
這一點,不是施耐庵寫漏了,而是根本就沒有給他匹配這個稱號。假如是作者忘了,那又為何給楊志、索超、魯智深、武松,以及李成、聞達、欒廷玉等人這樣的“榮譽”呢?看來,施耐庵不是忘了,而是真不給。那么,施耐庵為何不把林沖寫成“萬夫不當之勇”的五虎將呢?
梁山五虎將應當是仿寫的《三國志通俗演義》,而不是后來被重新修訂的《三國演義》。在羅貫中的原著中,蜀漢五虎將似乎要稍稍弱于《三國演義》中的關張趙馬黃。這其中,最明顯的對比,就是虎牢關“三打一”的一場戰斗。
原著中,這則書的標題是:虎牢關三戰呂布,注意,沒有“英”字。少了一個“英”字,戰況和戰后評價就不是一個檔次的了。
羅貫中寫道:公孫瓚兩回合被呂布殺敗,落荒而逃,呂溫侯緊追不舍。諸侯陣中,張飛挺丈八矛截住呂布,兩員猛將便打了起來。書中沒寫張飛、呂布打了多久,而是這樣描述的:“八路諸侯見張飛漸漸槍法散亂,呂布越添精神”。
張飛不敵呂布,關云長一見不妙,便拍馬舞刀前去幫忙。兄弟二人雙戰呂布,打到三十回合時,依然戰呂布不倒。于是,劉備掣雙股劍加入了戰斗。三人圍住呂布,“轉燈兒般”廝殺,八路人馬都看呆了。
“轉燈兒般”說的是像走馬燈般地轉圈,那么,是打了多久呢?書中有一首贊詩,其中一句是這樣講的:三人圍繞戰多時,遮攔架隔無休歇。劉備三兄弟圍住呂布,戰了多時,這才逼迫呂布退出戰斗,逃進了虎牢關。

這場戰斗被《水滸傳》復制,那就是林沖、秦明雙戰關勝。這場以二打一的戰斗場面,也是“轉燈般廝殺”,而且,這只走馬燈是在“征塵影里”,纏斗的時間很長,揚起了足以彌漫戰場的征塵。
兩員五虎將,打了這么長時間,關勝也只是“看看輸與他”。關勝還沒輸,林沖還好意思說“正待要捉那廝”呢?
羅貫中似乎不太欣賞三人圍攻呂布,所以,不給“英”的好評。同樣,林沖、秦明雙戰關勝,書中也是“差評”。
既然是差評,不給林沖以“萬夫不當之勇”稱號,那就有說道了。問題是,同是不講武德的秦明,為何又是“萬夫不當之勇”的戰將呢?

林沖的武藝來源決定了他“小張飛”的上限
很多讀者都認為,林沖以丈八蛇矛上戰場,用的是“林家槍”。其實,這種說法大概也是出評書吧,《水滸傳》中絕對不支持此說。
很明顯,林沖一出場,其相貌就是仿寫的《三國志通俗演義》中的張飛。書中第一次寫林沖出戰,就是二打祝家莊活捉扈三娘。這場戰斗,林沖用的就是丈八蛇矛,所以,書中贊詩說林沖是“小張飛”。既然是“小張飛”,用的又是張飛的兵器,還能是“林家槍”嗎?
那么,林沖的槍法是跟誰學的呢?或者說,誰教了林沖的丈八蛇矛呢?
稍微留意一下文本,就不難知道林沖上戰場時的槍法是跟誰學的了。
林沖的岳父姓張,書中叫他“張教頭”。但是,卻沒有寫這位張教頭是禁軍教頭,或者是如打虎將李忠這類的教頭。不管怎樣,施耐庵就是把林沖的岳父寫成了武術教頭。因此,這其中便暗藏了林沖的丈八蛇矛乃張家所出,并非林家本有。
再腦洞一番,林沖的父親是林提轄,按照《水滸傳》的寫法,提轄也是會武藝的。所以,林沖做槍棒教頭,槍法出自張家,棒法恐怕就是林提轄的家傳了。而且,林沖的刀法極佳,大概也是林提轄親傳吧。

如此,林沖上戰場對敵廝殺,他所用的槍法也就只是鄰家所授,上限不過“小張飛”而已。林沖是“小張飛”,原來是沾了張家的光。
《三國志通俗演義》中的五虎將,其排名就是關羽在前,張飛在后。雖然這其中有年齡的次序,但羅貫中絕對是參考了《三國志》。在這部正史中,陳壽評價關羽、張飛的武藝,說他們都是“萬人敵”。但是,“飛雄壯威猛,亞于關羽”。
林沖都“小張飛”了,他在戰場上能打得贏關勝嗎?即便關勝也是“小關羽”,但施耐庵卻是以羅貫中的五虎將寫的梁山五虎將,大家都小一號,那還是關勝在前。
所以,林沖的武功上限就是關勝,關勝便能贏他。

林沖是與超一流高手對戰最少的五虎將
說《水滸傳》,就得以《水滸傳》為依據,續書《征四寇》所謂林沖戰這個打那個的,都不算數,這不是《水滸傳》。至于評書乃至是民間童謠之類的“馬上林沖”,更是不靠譜,也不算數。
在《水滸傳》中,戰場上的林沖大概與這樣幾個人單挑過:扈三娘、祝龍、于直、呼延灼、曾魁。當然,林沖還棒打過洪教頭,與楊志斗過樸刀。
即便算上楊志這一戰,林沖也只跟兩個超一流高手單挑過,是五虎將中最少的。關勝一次就單挑兩員五虎將,后來,還單挑贏過索超。
秦明則打得最多,分別有花榮、欒廷玉、呼延灼、索超、史文恭。其中,戰欒廷玉雖然被擒,但卻讓這個對手“落荒而走”。
呼延灼則先后與林沖、魯智深、楊志、秦明有過單挑的記錄,都是四五十回合不分勝敗。而且,呼延灼基本上打的是車輪戰,其戰力不在林沖之下。盡管在東昌府被張清一飛石震走,但在純武功的單挑中,呼延灼同樣沒有敗績。
雙槍將董平也是沒有敗績的,與徐寧大戰五十回合不分勝敗。第二天,宋江又派林沖、花榮二人挑戰董平,這樣,就給董平湊滿了單挑三個超一流高手,對陣次數超越林沖之數。后來,董平一對槍逼得張清心慌。

五虎將中,有關勝、呼延灼、董平戰場單挑從無敗績,難道這幾人也是沒有人能夠戰勝他們嗎?
而且,施耐庵兩次寫了林沖以二打一,為何總是派林沖干這件事呢?是不是宋江不放心林沖呢?假如林沖的武力遠超董平,又何必派兩員超一流戰將去誘敵呢?
關勝征伐梁山時,秦明當先出馬,尚未打起來,林沖便迫不及待地上前了。林沖是不是不敢一人單挑關勝呢?因為他是“小張飛”嗎?假如秦明更關勝打了一陣,力怯了,林沖再去助陣,性質就大不一樣了。
秦明先出戰,顯出比林沖更高的勇氣。所以,他不是搭車挑戰,配得上“萬夫不當之勇”這個榮譽稱號。林沖出戰,原本是怕秦明搶了頭功,這是心里沒底呢。既然要頭功,為何不搶先出戰呢?
林沖出戰單挑超一流高手次數是最少的,而且,與祝龍、曾魁打,也是沒有分出勝負。曾魁只是在二十回合之后,料道戰林沖不過,便撤出了戰斗。如果說林沖三十多回合戰平祝龍是為了迷惑敵人,那么,曾魁同樣有誘敵深入的計謀。所以,林沖在這些二流選手面前都不能取勝,憑什么說沒有人能夠戰勝林沖呢?
而秦明二十回合贏韓韜,關勝輕松擒單廷圭,與二流戰將打,林沖都不及這兩位。

林沖楊志戰到“分際”卻先跳出了圈子
林沖單挑對手,最有爭議的是梁山之下與楊志惡斗樸刀。書中寫道,這兩人先打了三十余回合,不分勝負,接著,又打了十幾回合。戰到“分際”,王倫便叫停了。
王倫在高處叫了一聲“兩位好漢不要斗了”,林沖便“驀地”跳出了圈子,楊志則立在原地不動。
喜歡林沖的讀者說,王倫要留下楊志制衡林沖,一見這場打斗到了分出勝負之際,楊志要敗,便叫停了。
而且,反說跳出圈子便是戰了主動,想打便打,想停便停。
這兩條理由其實都是不顧文本,以及斷章取義。喜歡林沖沒有問題,但就武功而言,還得以書中的描述為準。

首先,“分際”不是分出勝負之際,而是“平分秋色”之際,表述這兩人正殺得難解難分。分,就是平分的意思,即便是三分之一、五分之一,那也是平分,各占一等分。假如有一方要敗,那就一定要加上補語,寫成這樣的句式:分出勝負之際。
第二,王倫當時已經接納林沖入伙了,向楊志介紹林沖時,便說,這是俺的兄弟豹子頭林沖。王倫想留楊志敵住林沖,那也是把楊志請上山之后,喝酒時才忽然動起的念頭,與叫停林沖、楊志沒有關系。即便是有關系,也就是“敵住”的關系,證明這場戰斗是打平了。
但是,若是細究一番“跳出圈子”,我倒是覺得楊志略微占了上風。
似乎是為了解讀楊志、林沖這場樸刀大戰的結果,施耐庵在后面的故事中,又以楊志的單挑,寫了兩次“跳出圈子”。
先是林沖的徒弟曹正與楊志單挑,打了三十個回合,曹正支持不住,便跳出了圈子,而楊志依然站在原地不動。
假如以林粉所說的,誰跳出圈子便是誰占主動,那么,這場單挑難道是曹正占了主動,楊志落了下風?

其后,楊志與花和尚遭遇,兩人便在林子里打了起來。又是戰到四五十個回合,魯智深忽然跳出圈子,大叫“少歇”。楊志聽到和尚叫“少歇”,還是站在原地不動。但是,楊志心里卻暗中佩服這個和尚:“那里來的這個和尚!真個好本事,手段高!俺卻剛剛地只敵的他住!”
楊志與林沖也是打了五十多個回合,林沖跳出圈子,楊志不動。但是,楊志卻不佩服林沖。因為,楊志希望繼續打下去,打下去便有贏的可能。
即便是施耐庵沒有直接說楊志與林沖打是占了點上風,但卻以楊志的心理活動,說明魯智深的步戰實力應當在林沖之上。

如此,除了《水滸傳》頭號馬上戰將史文恭而外,梁山之上就有兩人可以戰勝林沖,那就是大刀關勝、花和尚魯智深。
魯智深不僅步戰能贏林沖,作為老種經略相公帳前大將,以武功做到關西五路廉訪使,其馬上實力也絕對不是白給的。僅憑魯智深邊關殺敵的臨場經驗來講,林沖也是難以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