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6月19日,隨著一聲巨響,四平市電信大樓被東北民主聯軍用炸藥完全炸毀,樓內的蔣軍守軍全部陣亡。
這一天,蔣軍第71軍軍長陳明仁向城東突圍。
到21日,東北民主聯軍付出了傷亡八千人的代價,占領了四平一半的城區(qū),指揮進攻的我軍將領沒有想到,剩下的進攻日子里,形勢更加復雜和殘酷。
22日,1縱喪失戰(zhàn)斗力撤出戰(zhàn)斗,6縱全部投入攻擊。最后將蔣軍壓至城東北隅。
29日,蔣軍九個師逼近四平。30日拂曉,東北民主聯軍撤出戰(zhàn)斗。
7月1日,101和102給毛主席的電報中說:四平戰(zhàn)斗自十四日總攻開始到二十六日經十三天激戰(zhàn),我軍俘斃傷敵三萬余人,我傷亡一萬余人。
老兵們講:
燃燒彈,照明彈,飛機投擲的曳光彈,被炮彈打著的民房和建筑物,熊熊燃燒。夜里滿城火光,如同白晝。白天濃煙滾滾,滿眼火紅和血紅。墻上濺著血,路邊溝里和路上坑洼處汪著血。一場大雨,火滅血光,兩天后又是火紅血紅。被雨水泡得發(fā)白的尸體,在烈日下由白變綠變黑,吹氣兒似地膨大起來。
打完的人下來人就癱了,推都推不醒。
倔強的軍長
四平之戰(zhàn)有多慘烈呢?四野老兵都有這么一個唏噓:陳明仁這小子.......
蔣軍第71軍軍長陳明仁這個人其實非常的不好管,脾氣很大,不怎么聽話,所以也就不好駕馭,作為黃埔一期,到1947年的時候還只是個軍長。這個多少和他的脾氣有關系。
對于陳明仁,大部分的史料都有一個這樣的評價:執(zhí)著強悍。也就是比較頑固。
也就是說,他挺能打,脾氣不好。
1941年陳明仁帶部隊在昆明休整,那個時候他還是預備2師的師長,當他的部隊都在破衣爛衫修路的時候,很少下基層的老蔣看見他的部隊如此衣冠不整,當知道部隊主官是黃埔一期陳明仁之后,老蔣認為陳明仁實在是辱沒黃埔精神,就把陳明仁叫來大罵一頓。
陳明仁心里也有氣,覺得校長不下基層不說還不體恤下屬,于是回敬道:"我的部隊衣服沒穿好,不怪我而怪你,衣服是你發(fā)的,質料這么差,只穿一個星期就破了,并且去年發(fā)給我們地還只有四成新。"
老蔣罵道:"總是你不行,你怎么不想想辦法?"
陳明仁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不認為我不行,我認為我什么都行。"
這一下把老蔣給氣夠嗆,別人都拍我,你特么捶我,隨后把陳明仁送去71軍當副軍長,沒了實際的兵權。
不過陳明仁確實很能打,在滇西大反攻的時候表現的很頑強,也是憑著一腔熱血參與打通滇緬公路。
結合各種資料看,陳明仁是個老實人,沒那么多歪歪腸子,很實在。雖然71軍也是嫡系部隊,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東北蔣軍的江湖中,最嫡系的是新一軍和新六軍,所以有時候,71軍就成雜牌了,到處沖鋒陷陣。
1947年對于71軍來說是個悲慘的年份,其中在三下江南戰(zhàn)役以及夏季攻勢第一階段,光下面的88師就被殲滅了兩次,重建了兩次。
杜聿明總是忽悠陳明仁到處送人頭,東北民主聯軍打德惠,杜聿明說陳明仁才能解圍,然后88全軍覆沒、87師被打爛,夏季攻勢第一階段杜聿明說陳明仁最厲害,去解圍懷德一定成功,然后兩個師由被打沒了。
而這次東北民主聯軍打四平,守將陳明仁。
而進攻四平的,是一縱司令員李天佑,政委萬毅。
陳明仁兵力部署
當時陳明仁手頭的部隊有71軍的直屬隊、87、88師和前來增援的13軍54師。附屬的有5個保安團和公主嶺保安大隊,都是在我軍打擊下逃到四平的地方雜牌武裝。
71軍中沒有一個團是滿編的,軍部直屬隊各類部隊加起來也不過1700人,相當一個團兵力。只有87師勉強可以一戰(zhàn)。而71軍下面的91師此時已經都灰飛煙滅了。88師在懷德幾乎被全殲,與暫編3師合并拼湊重建。
54師有兩個團在通化、本溪遭我軍打擊,也是損失過半。
總兵力18000人。
其實這個人數是有泡沫的,我說的這個泡沫,就是還有其他的戰(zhàn)斗人員,當時四平這個城市是遼北省的省會,因為沒有解放,所以頑固分子特別多,城里有很多的警察和特務,包括很多工作人員,保安隊之類的主武裝,這些人屬于那種還鄉(xiāng)團一類的人物,什么覺悟我就不說了,這種人沒有督戰(zhàn)隊也拼命。結果,其實總兵力是34000人。
而且四平是咽喉,日偽時期就修建了完善的工事,而且在重武器方面,蔣軍還是占優(yōu)勢的。
當時陳明仁感覺就是亡命徒了,除了打造各類陣地,還把每個陣地都設置一線和二線,命令一線死守,不準撤到二線去。
戰(zhàn)斗情況
從各類資料里面都能看到描述三打四平的內容,基本的標簽都是慘烈,因為夏季攻勢中攻無不克,連71軍都被打垮了好幾次,所以面對71軍的參軍還是認為他們士氣低落,沒把蔣軍放在眼里。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當時沒有攻打大城市的經驗,畢竟四平是個省會,打下來的話能夠極大地震撼對手。
所以一邊是反動的蔣軍要玩命地求生,一邊是東北民主聯軍要擴大戰(zhàn)果,思想也就擦出了火花。
就當時的戰(zhàn)況來看,雙方就在一個突破口上反復爭奪。
當時李天佑向林羅的報告就可以看出來戰(zhàn)斗一開始就有多激烈:
“我們于13日開始肅清主攻方向之敵外圍據點,14日黃昏在強大優(yōu)勢步兵下實行突破。經三晝夜巷戰(zhàn)與打垮敵人反沖鋒,我1、2兩師各付出1500人以上之傷亡,但進占地區(qū)仍是狹小,俘虜不足千人。基本教訓如下:
一、西南主攻方向突破后支持三日激烈戰(zhàn)斗,而西北之主攻及東北之助攻均未起到應有作用(突破)。因此敵人得以集中兵力、火器、飛機,打擊我之一點突破口。總之敵人對我突破口及占領之地區(qū),是采取猛烈炮擊、大量燃燒及以飛機轟炸與反沖鋒,企圖驅出我突入部隊,恢復陣地。
二、我攻入城內,如果兵力過少,則不但難于擴大戰(zhàn)果,且更無兵力打擊敵人的連續(xù)反沖鋒;如果兵力過多,則形成兵多地少,每炮均可傷人。
三、日長夜短,24小時內只有8小時之夜晚。如果白天不進攻,黃昏后調集部隊,則打一下天就亮了;但白天雖不能作戰(zhàn),其傷亡之大,超過晚上作戰(zhàn)傷亡數目。越不能迅速發(fā)展擴大地區(qū),越便于敵人飛機、炮兵集中轟擊我狹小地區(qū),傷亡就必越大。
四、敵人采取火攻戰(zhàn)術,我占領之地區(qū),大部燃燒起火。凡我向前發(fā)展一步,又燃燒一步,迫我毫無立腳之地。
五、每晨5時到20時為空軍活動時間,其出動飛機少為數架,多至18架,輪番轟炸掃射,整日不停。發(fā)現一人一馬亦打,妨害我運動,殺傷人馬;摧毀房屋工事,打擊精神,影響作戰(zhàn)極大。
就因為當時我軍缺少攻堅經驗,還愣是啃下半個城市,這一點想不說慘烈都不行。新任88師的師長可比前輩孫元良頑固多了,親自大沖鋒,自己受傷了不說,兩個營長都死了。
當時我軍進攻非常的兇狠,經常是用炸藥連樓帶人就把蔣軍全部端了。
當時正是盛夏6月,戰(zhàn)士打到最后吃不下飯,硝煙味和尸臭味直沖天靈蓋,后來聞不出來了,也只能喝點湯。犧牲了那么多人,眼睛都紅了,精神高度集中,人極其興奮,就想打。
至于當時的蔣軍為什么這么頑固,其實除了困獸猶斗外,陳明仁也下了命令,這個命令就很那啥:
甲:不求援,不待援,自力更生,獨立死守,打光為止。
乙:凡轉移陣地之命令,僅司令官有權頒布。以次各級指揮官發(fā)布是項命令者,一概無效。其所屬不得奉行。又凡部下要求轉移陣地及增援,司令官常拒絕答復。示無新指示即系命令死守也。
丙:第一線部隊不準后退,僅準第二線部隊向前補充與增援。凡由前向后退者,即由后方部隊射殺之。
丁:夜間除汽車因公通行外,其余不問匪我,所有行人概行射殺。
這個命令就很陳明仁了,符合他的脾氣秉性,倔強死硬。
除此之外,還有督戰(zhàn)隊,督戰(zhàn)隊都是這么的畫風,和電視里的一模一樣:狗操的,給我打!沖,不沖老子斃了你!
而且,每個碉堡里都有老兵監(jiān)視新兵。新兵一逃,老兵也制止不住,于是兵敗如山倒。
但是陳明仁絕了他們的后路,于是怕死的人也得拼命作戰(zhàn)了。
1縱1師2團的老兵說,快打到鐵路邊上時,前邊一隊10多個人,每人10多顆手榴彈開路。第二梯隊全是炸藥包,光著膀子,機槍掩護往上沖。
19日,我軍進攻銀行大樓和市政府大樓,光打退反沖鋒就打退了7次。
到20日20時,四平西區(qū)蔣軍被全部肅清,特務團團長,陳明仁的弟弟陳明信被俘。
8天血戰(zhàn),傷亡8000人。
四平蔣軍的瘋狂
老蔣當時守四平也是玩了命,因為仗打成這樣,蔣軍的彈藥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但是蔣軍光給四平投了將近400噸的彈藥,包括300萬發(fā)子彈,迫擊炮彈3萬發(fā),山炮彈6200發(fā)、手榴彈11萬顆,這就可以沒有顧及地打下去。
而我軍走向正規(guī)化時間不長,缺少攻堅經驗,一個一個地爆破堅固堡壘,經常出現手榴彈和炸藥包不足的情況。
由于巷戰(zhàn)激烈,有些蔣軍隔著墻對我軍戰(zhàn)士喊:別打啦,我們是老百姓呀!還喊:這里有孩子呀,給點吃的吧,救救命呀!身上有干糧的,就往那兒扔。八路不能不管老百姓。
聽聽,這不耍無賴嘛。
前面說除了正規(guī)軍外還有很多非武裝頑固力量參戰(zhàn),陳明仁把獸力營的200多個馬夫都拉出來了,這些老兵都是兵油子,營長都50多歲了,很想表現一下,配上堅固的工事,守了四晝夜。
1946年我軍防守四平的時候,把老百姓都疏散了,結果這次蔣軍非但沒有疏散老百姓,還要被強迫修工事,運傷員,就因為這事,四平老百姓恨透了71軍。
當時在西城區(qū)軍部大樓的戰(zhàn)斗中,71軍軍部的守軍都是陳明仁的親信,當陳明仁跑到東區(qū)后,6縱和蔣軍在軍部來回較量了十幾次,打的都是肉搏,一個連最后只剩下8個人,最后是通訊員扛上來炸藥包才一炸定乾坤。
最后
由于四平蔣軍頑固,工事堅固,戰(zhàn)斗時間拖長,外加外圍大批部隊向四平涌來,6月29日,101下達了撤退命令。
四平之戰(zhàn),結晶出了城市攻堅戰(zhàn)的寶貴經驗,但也需要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