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別人羨慕嫉妒恨的可能性比較大。
前幾天老爸還跟我說,要學書法,還是學一些規矩點的字,比如田英章、田蘊章,不要搞花里胡哨的東西,花拳繡腿,既不中看,也不中用。
所以,至少,在大多數老百姓的心目中,田英章、田蘊章的字還是很受追捧的。
我們稍微來分析一下:
從傳統功底上來說,田英章田蘊章兄弟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為什么?因為他兄弟倆打小就開始寫。試問當今書壇有幾個人能這樣?廣為流傳的一萬小時定律告訴我們,只要一個人持續不斷地在某個領域持續努力,累計到一萬小時,至少可以達到高手的水平。
所以從傳統功底上說,他們兄弟倆無人可敵。
不信者可以拿來他們的書法,從技巧性的角度來看,每一筆、每個字的結構,爐火純青,恰到好處。
訓練和大量重復才是其書法成功的秘訣。
但是,這種書法風格與書法、乃至于整個文藝發展的趨勢并不完全符合。
我們都非常熟悉梁巘說的一句話,叫宋人尚意。而在宋人尚意之前,是唐人尚法。
法與意作何解?
我認為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看你有沒有規矩,寫字合不合乎傳統。
唐代人非常重視傳統的繼承。比如初唐帝王李世民,因太宗的偏愛與推崇,全國上下掀起了學習王羲之書法的高潮,并出現了虞世南、褚遂良等學王大家。
太宗重視書法教育還表現于在國子監中專設書學博士二人,以教授文武官員八品以下及庶人之子學習楷書等基礎書法。
近人馬宗霍《書林藻鑒》說:“唐代書家之盛,不減于晉,固由接武六朝,家傳世習,自易為工。而考之于史,唐之國學凡六,其五曰書學,置書學博士,學書日紙一幅,是以書為教也。”
因唐太宗的重視,唐朝選官看重書法,唐吏部銓選官吏的四個標準為“身、言、書、判”,其中“書”即書法,具體要求是“楷法遒美”,楷書端莊有力而美觀。
馬宗霍《書林藻鑒》又說:“又唐銓選擇人之法有四,其三曰書,楷法遒美為中程,是以書取士也。”太宗在初唐書壇中只起領導作用,這是人們所易見到的。
因此,整個初唐的書法史注重是書法的政治功用,書法成為太宗皇帝籠絡群臣,治國理政的工具,強調法度和規矩是必然的。
而對于王羲之書法的推崇,也進一步推動了優美流暢的書體新風的形成,由此推動了唐人在法度上的尊崇。
宋人則與之相反。在宋代,書法理論家提倡書法“尚意”,表現自我,學書為樂。
宋代著名的文學家歐陽修,在《試筆》一文中說:“蘇子美嘗言,明窗凈幾,筆硯紙墨皆極精良,亦自是人生一樂。然能得此樂者甚稀,其不為外物移其好者,又特稀也。余晚知此趣,恨字體不工,不能到古人佳處,若以為樂,則自是有馀。”
環境優雅,文房四寶精良,心情愉悅地揮毫作書,不斤斤計較書法的優劣,只要獲得快樂就滿足了。歐陽修能把作書與功利分離,實際上就是與煩惱分開,能不快樂嗎。
看起來,宋人的書法是對唐代書法狹隘政治功利性的超越,然而,在書法史的角度來說,這不能不說是一種無奈之舉。
早在北宋早期,著名的郭熙在《林泉高致》中曾說:“今取鐘、王、顏、柳,久必入其仿佛。至于大人達士,不局于一家,必兼收并覽,廣議博考,以使我自成一家,然后為得。”
面對唐人在藝術上的高度成就,宋代人的壓力很大,因此,創新型書家從主體表現出發,自如地運用前代的風格作為創作的借鑒,而非單一地選擇某種前代風格,顯示了一種綜合運用前人風格要素的明確意識。書法史上所謂“宋人尚意”,其觀念核心就在于,對傳統法度的一種顛覆。
對于這個觀點,美國藝術史家羅樾看得更為清楚,他認為:“在書法這門藝術中所要求的是高超技巧與個性表現的結合。毫無疑問,這是中國審美觀念最重要的要求。然而,書法家用來表達他一定情感的媒介———漢字———有高度藝術化的結構,所以,就必須遵循那樣的規矩,才能達到高水平。”
由此,我們可以知道,田氏楷書之所以能達到萬人追捧的程度,正在與他順應了中國書法所要求的一種法度的結構上的規范。而正是這種規范,是很多其他書法家所沒有的。如此一來,田氏書法的水平,自然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