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最有資格要求救助的,只有李紈母子。
在小說《紅樓夢》中,榮國府的李紈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
她是一個二十出頭就喪夫的寡婦;
她是一個要受禮教大防制約更厲害的女人。
在賈珠死后,李紈的人生就變得一片灰暗。她的生活空間從榮國府這個豪門公府,退縮到大觀園中那個小世界。
從此,一切貴婦間的來往應酬,都與她無關;
從此,榮國府的權與利,她沒有資格沾染半分。
她只能守著自己的分例;自己的田產;還有自己的兒子過日子。
如果再給這樣的孤兒寡母,壓上救助其他人的重擔,會不會太殘忍?
一.榮國府敗落之后,會有怎樣的情景
有些讀者認為李紈不肯救助其他人,很大程度上源于判詞、曲子上的這句話:
只這戴珠冠,披鳳襖,也抵不了無常性命。雖說是,人生莫受老來貧,也須要陰騭積兒孫。
那么此時就先來設想一下,在榮國府被抄家之后,會發生什么樣的狀況。
等到了那樣的時刻,賈府所有的人都會先被關起來,等待皇帝的決定。
奴籍的仆人們,是榮國府的財產,所以他們很快會被發賣掉。
那么榮國府中的貴婦、公子哥、和小姐們呢?
讀者都是站在上帝視角,那個時候榮國府的小姐,群芳散盡。
賈元春死于宮斗;賈迎春死于家暴;
賈探春遠嫁和親;賈惜春出家為尼。
林黛玉死于疾病。
只有這些女子才有向長嫂請求幫助的資格,但是她們或是沒有機會,或是根本不會向李紈張嘴。
因為榮國府還有男人呢,當家族敗落之后,男人才正應該挺起脊梁,扛起家族的責任。
其實榮國府在敗落后,剩下的男人也不會很多。
賈赦、賈珍、賈璉這些人,他們隱隱的和某些勢力有些牽連。
賈珍同北靜王接觸密切;賈璉則同平安洲節度接觸很多次。
無論是在皇權的斗爭中站錯了隊;還是大成結交外官,這些都是有實錘的大罪名!
賈赦、賈珍、賈璉,最后都難逃皇權的清算。
邢夫人、尤氏、王熙鳳,同樣會被丈夫所牽連。
如果他們被下獄,獄中的殘酷環境和勞作的艱苦,必然讓他們無法忍受;
如果他們被流放,旅途上的艱難,還有未來殘酷的生活,都令他們無法堅持。
這些養尊處優的豪門貴族,很快就會被折磨致死。
那么賈政呢?
他一向是一個腐儒,言行謹慎;他當的官沒有實權,犯不了大錯;他是賈元春的生父,當皇帝把皇位坐穩后,難免會想起賈元春。
這一切,都是賈政后來會被赦免的理由。
可這并不代表當時。
庚辰眉批:茜雪至“獄神廟”方呈正文。……余只見有一次謄清時,與“獄神廟慰寶玉”等五六稿,被借閱者迷失,嘆嘆!
庚辰眉批中,透露著一個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在榮國府被抄家之后,賈寶玉曾經被羈押在獄神廟中。
那么在一段期間之內,榮國府的其他人也會被羈押在這里。
很可能也包括賈政。
賈政本人雖然沒有多大的罪名,但是他可不是水滸傳中粗獷的草莽英雄,在哪兒都能活著。
賈政這個人對家族極有責任感,面對榮國府被抄家,他的心理無法承受。
不久后死亡,是他必然的結局。
而王夫人呢?
恐怕也無法活過那段黑暗的歲月。
這些事情,憑李紈一個寡婦根本管不了。
那么賈府還剩下了誰?
賈寶玉還能有這樣的日子:
“寒冬噎酸齏,雪夜圍破氈”。
這說明他還活著,而且是有自由地活著。
那么比寶玉還小的賈環、賈琮、賈蘭也都會活著,而且是有自由地活著。
那么救助賈府一干人的責任,自然應該賈寶玉去扛!
這些男人去攀扯李紈這對孤兒寡母,簡直喪盡天良。
二.誰才是責任人?
當榮國府衰敗之后,誰才是救助賈府一干人的責任人。
當然是榮國府曾經的鳳凰賈寶玉,這一點他責無旁貸!
當時賈寶玉的父輩,還有他的兄長賈璉,極有可能全部死在牢獄之中。
那個時候的賈寶玉,就是賈家有自由的人中的長兄、叔叔。
他才應該想方設法,去幫助所有的人。
皇權對四大家族的打擊,會同步進行。
所以賈、史、王三個家族,誰也無法指望對方幫自己一把。
但是薛家不一樣!
薛家早就脫離了豪門貴族的資格,當時的薛家就是一個皇商家庭;
當時的薛家,只有薛蟠有人命案。
抄家這種事情,是要皇帝親自審批的。
當時的薛家已經卑微到,犯不了上達天聽的大案。
所以當時,薛家受到的影響會是最小的。
而賈寶玉呢?
是薛家的女婿。
他當時既有能力,又有本分,去幫助賈家的一干人。
當時的薛寶釵是賈寶玉的妻子,她也有必然的責任,去幫扶賈家的一個人。
當時的賈寶玉還很年輕,不到二十歲。只要他發憤圖強,就算不能像他的姑父一樣成為探花郎,就算是先考個稟生,也能讓他的一家人看到希望。
如果他真的做不到的話,還可以學習做買賣。
如果這也做不到的話,榮國府曾經給過他一流的教育,靠著他的個人能力,哪怕去做清客相公,也能有收入。
賈寶玉薛寶釵,這對夫婦既有能力又有責任,為什么讀者不去質疑,反而質疑一對孤兒寡母呢?
李紈和賈蘭,這對孤兒寡母能干什么?
封建社會禮教大防,像李紈這種寡婦,根本不可能找一份工作自食其力。
那么她只能坐吃山空。
李紈是個守節的女子,屬于是封建社會的道德楷模;
李紈的丈夫賈珠早逝,兒子賈蘭才十歲出頭。
在李紈母子的身上,不會有任何罪名。
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性,朝廷在抄沒榮國府家產的時候,會將李紈的嫁妝,返還這對母子。
但曾經屬屬于榮國府的財產,還是會被全部抄沒。
李紈是國子監祭酒的女兒,這樣書香門第的家庭,讓她不會有大量的嫁妝。
整個《紅樓夢》的行文中,都沒有描寫過李紈有陪房。
李紈不能工作,還有個親生兒子要撫養。他們的生活來源從何而來?
只能指望著李紈的嫁妝,只能坐吃山空。
這樣的一對寡婦母子,如何有能力去幫助別人。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李紈還能讓兒子完成學業;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還能把兒子培養得有出息。
這樣的李紈,已經是女人中的個中翹楚。
還能要求一個寡婦做什么!
按照國人的正常思維,應該是寶玉寶釵夫婦、賈環去照顧寡嫂和侄子才對。
可見賈府的男人只會推卸責任,從來就沒有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