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不像他大哥李瀚章那么多子多孫,他只有三個兒子:李經方、李經述、李經邁。
長子李經方不是李鴻章親生,是從六弟李昭慶那一支過繼來的。這個過繼似乎給李鴻章帶來了好運,三年后,四十二歲的李鴻章得了第一個親生兒子,也就是李經述,十來年后,又得了小兒子李經邁。
李鴻章的這三個兒子,老大是過繼來的;老二是趙夫人所生,嫡出;老三是小妾莫氏所生,庶出。論在家族里的地位,嫡出的李經述實質上還是居在經字輩的首席,只可惜李經述只有些文人的小才情,沒有李鴻章的雄才大略,一輩子都在讀閑書,長期韜光養晦到后來,人基本上廢了,李鴻章簽完《辛丑條約》,在京城賢良寺憂憤而死后,沒多久他也跟著去了,最終只得個“天下第一等孝子”的名號。不過,李鴻章侯爺的爵位,還是由他這一支繼承的,嫡長子還是嫡長子。
老三李經邁也是李鴻章親生,但因為是庶出,他在家族內的地位實際最低,李氏家譜上甚至沒有他的功名記載,他僅有的一些頭銜都是朝廷看在李鴻章面上賞賜的。
但比起嫡出的哥哥李經述,李經邁還是有他強過一頭的地方。按李鴻章的安排,李經邁做外交官平淡無奇,但做生意卻是一把絕對好手。李家分家時,李經邁這一支因為是庶出,受盡欺負,分到手的財產多是一些不值錢的股票,但李經邁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那些不值錢的股票一經他手,沒幾年就變廢為寶,價值連城了。
大概是因為在家族里不受待見,李經邁一生怨氣很重,跟李家人也不親近,以至于后來去了美國,干脆跟李家斷了聯系,李家續家譜,都沒法把他這一支的后來人續上。
講嫡出的老二、庶出的老三,多少能看出李家豪門的一些影子,但這并不意味著李鴻章對過繼來的長子李經方不好,事實上,李鴻章對李經方很看重,而李經方也還算爭氣,一直在家族內充當李鴻章左膀右臂的角色。
然而,也有一些人說,給李鴻章當兒子,李經方也未見的就是幸運兒,實際上,他一輩子都活在李鴻章的陰影下,雖然不缺錢財,但心境卻也是一輩子陰郁。因而可以說,李鴻章對李經方,要他承擔的長子責任多過給予他的愛惜。
李經方生于1855年,字伯行,號端甫,書讀得不錯,很早就進身成了府學廩生、候選郎中。1882年,李經方在江南鄉試中中舉,名列第三十八名,從而成為地方官候選人才,先后被任命為分省補用知府、分省補用道、江蘇補用道、軍機處記名等官職。
按照這個趨勢,如果李鴻章用力栽培扶持,有朝一日,李經方成為手握實權或者占據肥差的朝廷大吏,應該不難。但李鴻章對待自己的幾個兒子,卻始終不做官場聰明人。他一不讓兒子朝實權大吏的路子上走,二不讓兒子染指洋務肥缺,偏偏讓幾個兒子都去做外交官。
晚清時候,外交官是危途,鄉人見了會罵洋奴、洋鬼子,頑固派更會經常找茬,動輒以“賣國賊”相譏。
但李鴻章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將幾個兒子統統拉上了這條吃力不討好的“賊船”,其中尤以李經方為最。
李經方中舉后,李鴻章幾乎沒讓他在地方官任上歷練,直接將他留在了北洋大臣衙門,見習外交事宜。光緒十二年,李經方正式開始辦外交,先是隨駐英欽差大臣劉瑞芬赴英,擔任參贊。四年后,又以候補道出任駐日公使。到1884年甲午之役前,他已經有了六七年外交官的資歷。
甲午之役是李鴻章一生最大的轉折點,這個轉折點也是李經方的。
馬關議和時,面對伊藤博文的咄咄之勢,一同前往的李經方想有所作為,多次要據理力爭,但都被李鴻章制止了。
見沒法直接出頭,李經方轉而旁敲側擊,據劉體智在《異辭錄》中記載,李經方為了影響李鴻章,多次叫隨員將各自的見解寫成簡略字條,遞到李鴻章面前,供李鴻章決策參考,但李鴻章始終不理會那些激進的主張,在談判桌下將李經方壓制得死死的。
《馬關條約》簽訂后,李經方的處境跟李鴻章一樣悲慘,作為李鴻章的兒子,類似交割臺灣這類背負賣國罵名的善后工作必須由他出面去做。
李鴻章不忍,曾力請光緒收回成命,但光緒的邏輯很簡單,很粗暴,這樣的黑鍋,子替父背,天經地義,于是李鴻章不僅遭到了拒絕,而且被嚴加申飭了一通。
就這樣,李經方背上了“割臺大臣”的罵名,一輩子抬不起頭。
但抬不起頭,并不意味著李經方從此死了心,李鴻章也不愿看著他一直背負罵名,于是在甲午戰敗后的1896年,李鴻章在奉旨出訪歐美時,再次將李經方提攜出來。
大概也是感覺李經方的名譽已經有些敗壞了,加之此時的清廷不想給予李鴻章過于隆重的恩典,所以李鴻章計劃出訪時,清廷起初只允許李家嫡子李經述陪伴左右,照顧飲食起居。但李鴻章卻在出訪前提出,李經方熟悉外交事務,應該一同前往。
對于李鴻章此項要求,朝中大佬李鴻藻看不慣,站出來譏諷李鴻章索要的恩典太多,李鴻章不惜怒懟李鴻藻,這才為李經方爭取到這一露臉的機會。
為此,時人有評價,就事論事,李經方在李鴻章心目中要強過李經述,過繼來的兒子是李鴻章的實用長子。
1896年的出訪,著實讓李鴻章在歐美風光了一把,李經方跟著沾光,也拂去了一些陰霾,但也僅此而已。
李經方最后一次在歷史舞臺上顯出身影,是在1900庚子之變后。李鴻章奉旨北上議和,滯留上海時,李經方多次慫恿李鴻章不要錯失千載難逢的機會,應該擁威自立。
由此可見,李經方不是懦弱無主張之人,這么許多年,他之所以不得志,多是因為李鴻章在有些地方不敢為,只讓他辦事,不給他施展抱負的機會。
這一次依舊不例外,李鴻章一泡老尿又將李經方的野心澆滅了,但這一次李鴻章沒有叫李經方跟他一同進京,再背賣國罵名,而是將他留在了上海,專門跟俄國人斡旋。
然而,此后的李經方再沒有先前的勁頭了,在上海灘,他只敷衍,不用心,任憑李鴻章以一當十一,在京城中跟洋人斡旋。
《辛丑條約》簽訂,李鴻章死后,李經方只勉強參與了盛宣懷與英國人馬凱關于通商條約的談判,參加了一段安徽及滬寧鐵路的籌建事宜。
1907年,李經方重回老本行,當了一任駐英公使。
辛亥革命爆發后,他昔日所有的野心與抱負也就與大清王朝一起壽終正寢了。
作為李鴻章的實用長子,李經方在所謂的氣節上還是可圈可點的。民國初年,他在上海灘當寓公,不食周粟;北伐勝利后,他被坑爹的兒子逼到大連,雖然住在大連日本租界內,但保持了晚節。
1935年,李經方剛過完八十大壽,沒多久就死了。
他這一生,因其父得官,又因其父壓制而不得施展抱負,只充當了老李的辦事工具;但僅就富貴而言,給李鴻章當兒子,他還是賺了不少,除了原配劉秉章的兩個女兒外,他還有五房側室以及兩房洋太太,這倆洋太太都是他當駐外公使時的秘書,一個是英文秘書,一個是法文秘書,名副其實的妻妾成群。
此外,李鴻章的家產他也分了不少,加之又利用李鴻章的官場人脈資源大做房地產生意,倒賣古董,一輩子巨有錢,死后留下的遺產也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