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肺活量特別大,在初中的時候體檢,我記得我一米七,八十幾斤,但肺活量吹到了6000多,當時一般的男同學只能吹到3500-4000左右,老師還說是不是壞了,我這么瘦,怎么有這么大的肺活量,讓我重吹一次,還是6000多。
這個肺活量,救了我一命。這就是字面上的意義。如果沒有這個肺活量,我可能就活不下來了。
因為家在武漢,天熱的時候,太陽直射的地面溫度妥妥超過60度,你赤腳是不敢踩在地面上的,會被燙傷。那個時候武漢游泳池比較少,我們學生一般納涼都是往江邊跑。
暑假到了,父母上班,我們一行十幾個同學,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會游泳,基本都是瞞著家里出來的,所以游泳圈什么都沒帶。
放暑假的時候,學校三令五申說,不能去江邊,湖邊這種地方游泳,說每年死了多少學生。但我們都是不太當回事情,即便我父母也再三說了,如果出去玩,絕對不能去外面野位置游泳,太危險了,某某親戚小孩特別會游泳,但就在前年淹死了。當時,同學跑來叫我,我心里嘀咕半天,還是跟著去了,想著雖然自己不會游泳,這么熱在江邊泡下也好。
沿著江邊走,我們找到一個坡度平緩的防浪堤,正在跨江大橋下。防浪堤的水泥層進入江水的一段,原本是裸露的一個船舶上貨的平臺,這個平臺角度很淺,坡度非常小。而且因為夏季漲水得厲害,剛剛淹沒了卸貨的平臺。但是平臺基本都在水下五六十厘米到一米左右,一直往前延伸十來米,周邊五六十米寬,這個平臺就像個大籃球場一樣,在這個平臺上游,或者泡著,一點危險都沒有。但是出了平臺,就是沙礫組成的一個陡坡,水深急劇下降到七八米,一直到江心的幾十上百米米深了。
那些擅長游泳的,就跑到深水區,繞著大橋的橋墩,大呼小叫地戲水。留下我們幾個個基本不會游泳的,就泡在那個平臺上。天氣很炎熱,但是橋底下比較陰涼,身體浸在水里,頭露在外面,迎面而來的濕潤江風吹在臉上,覺得渾身舒坦,十分愜意。
時間泡長了,人舒服了,就有些昏昏欲睡。不知道什么時候,恍恍惚惚的,身體自然放平,順著江水慢慢漂了起來。猛地我一下驚醒,連忙站了起來,發現順著往下漂了兩三米,還在平臺上,離邊緣還遠得很。
當時也沒在意,而且平臺這么大,寬有五六十米,順著漂,怎么也不會漂出去。我就很開心地嘗試起來,開始幾次還比較警惕,瞇著眼漂了幾米就站起來。但是仰面漂的感覺實在太舒服了,渾身浸泡在涼涼的水里,江風在臉上輕拂著,閉著眼,感覺就在搖籃里輕輕搖晃,真的是太爽了。
慢慢的,我半夢半醒,舒舒服服飄著。等我驚醒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幾分鐘以后,我睜大了眼睛,習慣性翻身,用手和腳去湊水泥地面,結果腳發現完全無法探到底。探了幾次,心里就慌了,身體往下沉,嘴里喝了一兩口渾濁的江水。當時拼命地頭朝上,用腳蹬水,頭好歹露出了水面。
我一邊拼命蹬水,一邊勉強往旁邊看,當時完全不知道飄到哪里去了,反正周邊的同學都看不到,而且原本那個長江大橋也變小了很多。
當時還好沒有完全慌神,我發現用力蹬腿,用手掌往下壓水,短時間還沉不下去。在起起伏伏的時候,我看到了右手邊的江岸,但目測很遠,差不多有大幾十米。而我根本就沒學過游泳,根本就不會換氣,這么遠的距離,我根本游不過去。
我猶豫了一下,發現浪是把我往江心拉的,江水正在緩緩把我往江心帶過去,幾個起伏,我就離岸更遠了一點。
我當時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如果不會換氣,就對著岸邊潛泳過去,雖然我不會換氣,但我還是會一點狗刨的,潛泳應該沒問題。
那可能是我潛泳,有史以來覺得最漫長的一次。我在水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簡直感覺肺都要炸開了,再次確定了岸邊的方向,那片在熾熱艷陽下閃著刺眼白光的防浪堤。我潛了下去,然后就是拼命往前游了,全程眼都沒睜開,面前漆黑一片,我只知道拼命往前劃水,內心緊張到仿佛要崩潰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那口氣用完之前,我的手終于觸碰到了堅硬的水泥,我游到了防浪堤上。
我跌跌撞撞地從水里爬出來,上了堤壩,這個時候我的膝蓋和手掌在爬的時候,實際都被防浪堤的水泥磨破了皮,但我絲毫沒有感覺到痛。我走了幾步,就感覺渾身脫力,雙手,雙腳都在劇烈地發抖,半天停不下來。我就像個蛤蟆一樣趴在了防浪堤上,過了十幾分鐘才緩過來。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游過野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