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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每當讀到辛棄疾這首詞,我們就不禁想起那金戈鐵馬的年代。這里頭的“寄奴”,就說的是歷史上劉宋王朝的創建者劉裕。
劉裕是劉太公后人,是漢高祖劉邦之弟、楚元王劉交的二十二世孫。東晉至南北朝時期杰出的政治家、改革家、軍事家,南朝劉宋開國皇帝(420年—422年在位)。
他一生征戰無數,對內平定孫恩和桓玄,消滅桓楚、西蜀、盧循、劉毅、司馬休之等割據勢力,使南方出現百年未有的統一局面;對外消滅南燕、后秦等國,降服仇池,又以卻月陣大破北魏,收復淮北、山東、河南、關中等地,光復洛陽、長安兩都,威名大勝。
在這些戰役之中,分別殺了楚國桓玄、南燕慕容超、蜀國譙縱、后秦姚泓等四個皇帝。
公元420年,劉裕代晉登基,滅亡東晉,改國號為宋。在稱帝前后又縊殺晉安帝、晉恭帝。這么算來,劉裕共弒殺六位皇帝,也算是創了歷史記錄了。這是劉裕的政治作為。
那么劉裕的個人素質,在劉邦、劉秀、劉備和劉裕這四人中,是什么水平呢?

例證一:當劉裕還是一個下級軍官時,一次外出執行巡邏任務,突遇敵賊眾數千。軍力如此懸殊,他卻絲毫不懼,帶著身邊十幾個人就沖上前。很快,從人皆戰死,敵賊眾一窩蜂上前,想斬殺他。他手執長矛一躍而起,大叫沖殺,數千賊眾嚇得一哄而走。("見裕獨驅數千人,咸共嘆息。"《資治通鑒卷一百一十一》)這那是凡人,簡直就是一位天神!
司馬光是一個治學非常嚴謹的歷史學家,在正史中記載此事,可信度應該是很高的。由此可見,劉裕是一位世間罕見的猛將。

例證二:劉裕請求伐燕,上書朝廷后,遭到上下一致反對,但劉裕并沒有就此作罷,而是力排眾議。
大軍坐船由淮河入泗水,劉裕命把船只、輜重留在這里,大軍改走陸路,步行到瑯邪,沿路要沖之處,都筑城留兵防守,以防南燕軍的襲擊。孤軍深入,何等危險!劉裕的行動簡直完全違背了軍事常識!敵人可以扼守大峴,以逸待勞;也可以堅壁清野,使晉軍求戰不得,又征發不到糧食,那時他的北征大軍勢必陷入絕境。
但涉險過了大峴后,不見燕兵,他松了口氣說:“兵已過險,人人有決一死戰之心;禾苗滿野,無需顧慮缺糧。敵人已經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接著又總結道:“慕容超心貪,既想擄獲,又愛惜禾苗,以為我孤軍深入,不能持久,絕不會守險,也不會清野。我敢為諸君擔保,不會有什么危險。”

果然不出所料,慕容超采用了軍師公孫五樓的獻策中,最下等的“縱賊入峴,出城逆戰”的戰法,他認為晉軍遠來疲乏,到了此時的平原地帶,他用騎兵一沖,就可以輕松取勝。他的決策與劉裕預想的情況完全吻合,仗還沒打,晉軍的勝局已經定了。
兩軍一開戰,劉裕用四千輛車子,分成左右兩翼,徐徐推進。慕容超的鐵騎礙著車輛,無從發揮橫沖直撞的優勢。
乘燕軍悉數出戰的機會,劉裕就命胡藩等帶一支兵,繞出燕軍之后,直取臨朐, 臨朐守兵不多,又沒有防備,被晉軍一鼓攻克。慕容超大驚,逃出臨朐, 這么一來,軍心動搖,劉裕趁勢猛攻,大破燕軍,斬段暉等十多個大將。
此處體現出劉裕有“知彼知己,”“料敵如神”的軍事素養,可稱為一個合格的軍事家。

但這么一個勇猛智謀的劉裕,為何沒能完成統一大業呢?過去傳統的說法是天不佑人。因為他當皇帝時已經五十七歲了,剛坐兩年龍椅就去世了,所以才沒能完成自己的宏遠。
事情真是這樣的嗎?其實這都是世人的一般理解。劉裕沒當皇帝時就開始進行統一的征戰(雖然當時是為東晉朝廷打工),但說實話統一全國和他當皇帝沒有直接關系。
其實細摳起來,還是因為眼光問題。劉裕是一個優秀將領,軍事家,但他不是一個戰略家!他沒有高瞻遠矚的戰略眼光。

證據一:雖然劉裕是取代了晉恭帝而稱帝,但他把老根放在南京,就是選擇性錯誤,因為南朝時期根深蒂固的門閥制度不是那么好消除的。
兩晉南北朝時,士族和庶族有嚴格的區別,而且在南朝時特別嚴重。西晉的占田制使得豪門取得經濟特權,遂形成“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的典型門閥制度,這種制度在東晉時期達到鼎盛。我們可以舉兩個例子就能充分說明問題。
例一:劉宋有個徐爰,熟悉朝章國故,文帝命將出師,常派他到軍前傳達機宜。文帝要提高他的社會地位,命王球和殷景仁多相往來。王球出身于門第最高的瑯邪臨沂王氏,他拒絕和徐爰往來,說:“士庶區別,國之章也,臣不敢奉詔!”文帝碰了這個釘子,非但不能強迫他,而且還要自己承認不對。
例二:劉宋時中書舍人秋當、周赳去訪問同事張敷。周赳怕他不肯接待,說還是不去的好。秋當卻很有信心,說:“我們都是員外郎了,如何不能同坐。”兩人到了張家,剛剛坐定,張敷便命左右把自己的坐床移得離客人遠些。秋、周二人無可奈何,只得灰溜溜地告辭而去。

而劉裕的出生呢?他雖然是劉氏后人,但已經過了多少代,早已時過境遷了。劉裕出生時家境貧苦,母親因分娩后疾病去世。父親劉翹無力請乳母給劉裕哺乳,一度打算拋棄他。劉裕長大后,因家境過于貧寒,落魄到靠砍柴、種地、打漁和賣草鞋為生,有時為補濟家用而去賭博樗蒲。由于一向貧窮,遭鄉里賤視,當時的人多不能賞識他。
就這么一個土包子,比劉邦的出身還要低微之人,居然能當上皇帝,他在那些門閥眼中的形象可想而知。所以,他當權后雖然努力加強皇權,但南朝世家大族在社會上經濟上的優越地位未變,占有廣大田莊山澤和附屬于土地上的大量依附人口,實際軍政實權雖然有所削弱,但依然是一個龐大的幫派實力體系。所以,他要想完成北伐,統一全國,沒有他們的支持,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

證據二:這也是最重要的證據
公元417年冬天,第二次北伐成功,滅掉后秦的劉裕,率領大軍浩浩蕩蕩地開進長安城。他想在此稍作休整,經略關中,不料,傳來了南京留守劉穆之病死的消息。劉穆之對于他的關系如同劉備和諸葛亮。當時一聽他的去世,馬上想到南京恐怕不穩。
劉裕遂留其十二歲的兒子劉義真以及王修、王鎮惡、沈田子等文武共守長安,自己統軍南歸。從劉裕此舉可以看出,在他的心里,南京比長安重要多了。要不然也不會留下幼兒在長安鎮守,自己親自引兵東歸。
在劉裕南歸不久后,西夏的赫連勃勃派軍南斷青泥,東扼潼關,率大軍進攻長安。至此,劉裕的為他人作嫁衣裳,北伐的成果盡歸赫連勃勃之手。這是劉裕此生中最重大的一次失誤。

關中地區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東漢以后,經歷了三國爭鋒,又經歷了“八王之亂”,此時已是“五胡亂華”時期,中國進入最黑暗、最混亂的時期,北方的漢民族遭受了空前的摧殘和蹂躪,這時的老百姓多么希望大漢的后人來做統治者呀!
當劉裕東歸的消息傳出后,關中父老到軍門流涕請愿,希望他不要走。他們說:“殘民受不到大晉教化,到現在已有一百年(公元316年,晉愍帝長安陷落),才能重新看到上國衣冠,人人互相慶賀。想不到明公會丟下我們回去。長安十陵是公家墳墓,咸陽宮殿是公家府第,明公為什么要到別處去呢?”(《宋書》卷六十一)
從關中父老這些話中,表露的心跡坦白無疑,雖然他還沒有稱帝,但在老百姓心中已經把他看作是真正能繼承漢高祖、漢武帝衣缽的人物了。這是多么深厚的群眾基礎!

劉裕聽了這一席話,內心很感動。但他卻毅然決然的執行了既定的方針,不肯改變主意,口是心非地以“受命朝廷,不敢擅留”謝絕了他們的好意。在這里再次證明了一個道理——“拋棄百姓的人,百姓也會拋棄他。”
劉裕劉宋王朝的命運,其實在他拋棄北方祖根的同時,就已經確定了。
參考資料:
《晉書》唐·房玄齡
《宋書》(梁)沈約
《資治通鑒》宋·司馬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