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是雍正帝從奪嫡到繼位初期穩固皇位的兩大功臣之一,另一個是隆科多。
在奪嫡的階段,年羹堯主要的作用是身為川陜總督,鉗制在西北統兵的“大將軍王”十四阿哥,在繼位初期的階段,年羹堯幫助雍正帝平定青海羅卜藏丹津的叛亂,穩固了局勢,增長了雍正帝的威信。
年羹堯平定青海叛亂是在雍正二年,當年十月就進京面圣,一時之間榮耀加身,滿朝的王公大臣無人可及,甚至于年羹堯面對前來迎接的文武百官,視若無物,也不下馬,面對滿族宗室王爺,也只是在馬上頷首而已。
從雍正繼位開始,到年羹堯被撤掉撫遠大將軍職位,雍正多次賞賜年羹堯,肉麻的雍正帝恨不得要跟年羹堯并股而眠。
雍正帝除了不斷給年羹堯加官進爵,賞賜朝服朝珠、冠帶花翎、金銀珠寶,甚至賞賜他一些平常的日常之物,比如折扇、琺瑯鼻煙壺、荔枝、枷楠香等等,為了安穩住年羹堯,雍正帝還一廂情愿地把年羹堯的長子年熙過繼給他的另一個大功臣隆科多為子,而年羹堯向來不喜歡隆科多這個人,說隆科多是個平常人。
雍正二年,雍正給年羹堯的折子批過很多的朱諭,除了跟年羹堯說正事,還夾雜著很多肉麻的話,以及罕見的家常話。比如,雍正說不知道怎么疼年羹堯,跟年羹堯說,你過繼給隆科多的兒子年熙病了,不過快好了,你別擔心,比如說,我把你兒子過繼給隆科多,你雖然沒說什么,可是你爹終究是祖孫情深,頗有不舍,別擔心,你家里的事,我都好好給你看著呢,你好好打仗就行。
然而,就在年羹堯打完勝仗,雍正對年羹堯的態度從如膠似漆,就變成了恨之入骨,漠然如路人。雍正三年,雍正帝就開始借勢整年羹堯。
其實年羹堯剛打完勝仗,雍正就開始壓制他了。
青海西藏叛亂,皆因當地各部族不合,又天高皇帝遠,今天羅卜藏丹津叛亂了,說不定哪天又有哪個部族要叛亂,所以,趁著剛剛平叛完,大棒打過以后趕緊給個蘿卜,好好安撫青海西藏的各部落。
而這顆蘿卜就是年羹堯。雍正帝通過打壓年羹堯,換取各部族的信任。
所以,當時年羹堯在打完勝仗以后,給雍正帝上奏的處理青海的相關建議,很多都沒通過,甚至于雍正還安排其他人去處理青海的善后問題,把年羹堯隔絕在外。
所以,清代史料上說,剛打完勝仗的年羹堯“頗失圣意”。這很反常態。
但是,打壓歸打壓,年羹堯畢竟還在前線,他的很多問題還沒暴露。雍正二年十月,年羹堯進京面圣,這時候他的問題開始暴露。主要有三點。
一,年羹堯整天上奏雍正帝,一方面要求罷黜他認為不合格的西北地方大員,另一方面要求重用自己推薦的人填補。這其中當然包括自己親信家奴和仇敵。
年羹堯參與官員的選任,特別是西北督撫大員,是雍正許可的,畢竟當初為了平叛,雍正帝為了使年羹堯便宜行事,統一指揮,不但把大將軍印信交給他,還命令西北各省的督撫道總兵等等大小官員,全都受年羹堯的節制。
打完仗以后,年羹堯不知收斂,仍舊行使如故,甚至變本加厲,而且,年羹堯借此有日漸做大,要做西北王的態勢。這漸漸演變成了朝野皆知的“年選”。這不得不說觸動了雍正以及很大不批人的利益。
二、年羹堯自恃功高,居功自傲,跋扈專橫。
雍正三年十月,年羹堯進京,雍正帝為了樹立自己剛繼位就打了勝仗的威信,要求全國督撫大員進京集合,跟朝廷里的文武百官去迎接打了勝仗的年羹堯。
結果年羹堯居功自傲,專橫跋扈,不下馬,對文武百官視若無物。見了滿族王爺才打個招呼。這惹了眾怒。然而,此時,年羹堯還是受到雍正重用的,年羹堯還被雍正委任為宣布上諭的重任,這種活平時只有身為宰相的總理事務大臣馬齊和隆科多才有資格干。
據史載,年羹堯甚至要求雍正皇帝給他侍衛,然后讓這些侍衛給他在前開道。在西北大營,年羹堯更是無法無天,他不僅讓隨軍的滿族皇室給他下跪,還讓蒙古和各族的王爺族長們給他下跪。
三、年羹堯跟朝廷很多家族和重臣不合,尤其是雍正信任的“舅舅隆科多”。
年羹堯早年追隨雍正于潛邸雍王府,自認為是雍正家門的老人,他平時上折子,有時候也不稱雍正為皇上,稱雍正為主子。所以,他自以為資格老,瞧不起隆科多,說隆科多實在是太平常。
雍正為了撮合自己這兩大功臣,多次跟十三阿哥怡親王從中翰旋,比如把年羹堯的長子年熙過繼給隆科多,比如,賞賜年羹堯物件的時候往往也有隆科多的份,賞賜隆科多的時候,也不會忘了年羹堯。
前面說的,雍正賞賜年羹堯御筆書扇,就有隆科多一份。
而雍正通過在雍正三年“借勢”整年羹堯的導火線,就跟這把扇子有關。
雍正喜歡賞賜年羹堯一些小玩意兒,其中有這把親筆御書的扇子,扇子上有三個字“為君難”。在賜扇的同時,雍正帝還賜給年羹堯兩方圖章,章文分別為“朝乾夕惕”、“雍正宸翰”。隆科多有一把一樣的扇子和兩方同樣的圖章。然而:
二月庚午,日月合璧,五星聯珠,羹堯疏賀,用“夕惕朝乾”語,上怒,責羹堯有意倒置,諭曰:“羹堯不以朝乾夕惕許朕,則羹堯青海之功,亦在朕許不許之間而未定也。”
結果,雍正帝借著年羹堯這個錯誤,突然發難。
接著,西北大軍和西北各省參年羹堯的折子開始紛至沓來。于是雍正以這些彈劾為由,說年羹堯不再適合做撫遠大將軍,把他貶為杭州將軍,后來又降為閑散旗人。
在此期間,雍正給年羹堯下過一道諭旨,警告年羹堯:
朕聞得早有謠言云,“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戰場”之語。朕今用你此任,況你亦奏過浙省觀象之論,朕想你若自稱帝號,乃天定數也,朕亦難挽;若你自不肯為,有你統朕此數千兵,你斷不容三江口令人稱帝也。此二語不知你曾聞得否?
給年羹堯安上了造反的大罪名。因為有人參劾年羹堯的時候,曾經參 劾他有謀逆之心,說年羹堯以黃土填道、用鵝黃色荷包、擅用黃包袱等罪狀。黃色向來是皇家御用之物。
此時,全國各地官員,特別是西北和杭州的,意識到雍正有意要弄死年羹堯,紛紛開始上疏揭露年羹堯的各種罪狀,這其中包括廣西巡撫李紱,河南巡撫田文鏡等等封疆大吏。
然后,雍正帝以年羹堯不思悔改為由,將年羹堯逮捕進京,交由議政大臣審訊,議政大臣羅列年羹堯九十二大罪,請求立正典刑。這九十二條為大逆之罪五,欺罔罪九,僭越罪十六,狂悖罪十三,專擅罪六,貪婪、侵蝕罪分別是十八、十五款,忌刻罪四條。
但是雍正此時又表示出一種君臣一場的態度,格外開恩,讓年羹堯自裁。
至于年羹堯的家人,他的父兄也曾經是朝廷大臣,削去爵位,但是不受連坐,他的兒子年富判斬立決,其他子女發配邊疆充軍。
年羹堯在大獄中自裁前,曾給雍正上過《臨死哀求摺》云:“臣今日一萬分知道自己的罪了。若是主子天恩,憐臣悔罪,求主子饒了臣。臣年紀不老,留作犬馬自效,慢慢的給主子效力。”
此時,年羹堯還認雍正為主子,想以主仆之情打動雍正,求得一條活命。
然而,雍正其實早就警告過年羹堯了,當時雍正說:
為君難,為臣不易,但知難諸事是矣!為君為臣原是一苦境,不過盡此天地父母所生之身,利益社稷蒼生,造他日之福耳!
意思是,他日我要是我無情了,你可別怪我,你沒當過皇帝,不知道為君的難處啊。他送給年羹堯的那柄扇子,題的三個字就是“為君難”!
雍正在奏折朱批里,總是說年羹堯這個人聰明,細心。可是后來的人并不這么認為,他們覺得,年羹堯這個人太粗心了。雍正早就警告過年羹堯,年羹堯粗心大意沒有察覺而已,還總是把自己當做潛邸的奴才,以為雍正待自己跟別的人不同,甚至比歷朝歷代的君臣關系都親密。
史學家孟森認為,雍正對年羹堯那么好,只是給年羹堯灌迷幻湯而已,年羹堯粗心大意,察覺不到,以為雍正真的待自己跟別人不同,導致自己后來養成了專權跋扈的個性,不懂功高蓋主和收斂,年羹堯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