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論當代書法,田蘊章和田英章兩兄弟是繞不過去的人物,早在上個世紀90年代,兩人就出版了許多實用型書法教材,隨后,從2005年開始,兩人通過開辦書法培訓班,拍攝書法視頻講座,迅速在全國各地圈攏了許多忠實的“粉絲”,讓知名度和影響力達到了空前的高度,到現在,他們依然是很紅火的書法家。
二人的名氣雖然很大,但稱不上是一流書法家,他們的書法更像是現代版的“館閣體”。
如果理解了“館閣體”這個書法術語,就能正確看待田蘊章兄弟的書法。
“館閣體”也叫“臺閣體”,是指那些寫得如同印刷體一樣工整端正的書法形態,形成于明太祖朱元璋時期,有特定的歷史原因。
朱元璋幼年家境貧寒,沒有條件讀書,即使到后來他做了皇帝,接觸了不少文藝知識,但從整體來看,比起唐太宗李世民,宋徽宗趙佶,朱元璋的文化修養并不算高。
受自身藝術修養的限制,朱元璋只認為那些橫平豎直,看起來工工整整的書法才是好書法,在朱元璋的提倡下,“館閣體”很快在明朝書壇興盛起來。
另一方面,明朝的“科舉考試”規定,如果考生的卷面凌亂,字跡寫得太有個性,即使滿腹經綸,筆下生花,也不會被錄取而進入仕途。考生們為了應對考試,追求卷面字跡的工整,不得不收斂藝術個性,以追求容易辨認的、中規中矩的、橫平豎直的“館閣體”書法為主,由此,“館閣體”在明朝大行其道。
明朝的書法成就之所以比不過兩晉、隋唐、兩宋,也沒有出現開宗立派的書法大師,根本原因是被“館閣體”書法束縛了書法家才情的揮灑,以及審美情趣的流露。
“二田”的書法,完全是“館閣體”在當今的再現,他們做了印刷機該做的事情,對書法藝術的發展幾乎沒有貢獻,甚至還誤導了大眾對書法藝術的認識。
那么,究竟什么樣的書法才算是好書法?
我以為,真正的好書法是對“技”和“道”的全面展現,字體兼具了優美的形態和動人的神采。
“技”是指技藝、技術,通俗來講,是書法基本功層面的東西,主要包括對筆法、墨法、結字和章法的熟練運用,這些東西主要通過長期臨摹和練習來取得。
歷史上,每一種書體都有獨一無二的風格,就拿田蘊章推崇的歐陽詢楷書來說,以歐陽詢75歲的作品《九成宮醴泉銘》最有代表性,它最主要的風格特點是字形瘦高,結構沉穩,間距疏朗,呈現出緊湊、瘦硬、雄健、挺拔、渾樸的特征。
在筆法上,歐陽詢喜歡把方筆和圓筆結合起來,對兩晉書風和魏碑書風兼收并蓄,筆畫線條寫得有骨有肉,進而呈現出溫潤、秀麗、圓轉、奇崛、靈動的特征,真正做到了把陽剛美和陰柔美結合起來,展現了“剛柔并濟”的書法美學理念。
同時,歐陽詢又把自己的浩然正氣融入到作品里,再加上“盛唐氣象”在此時已經初步形成,這些外在因素合力促成了《九成宮醴泉銘》的誕生,把它譽為“天下第一楷書”一點都不為過。
田蘊章一輩子都在鉆研“歐楷”,但跟“歐楷”比起來,他的水平差了不是一丁點。
從間架結構來看,田蘊章的楷書基本上達到了“歐楷”的要求,對歐楷森嚴沉穩,平正挺拔的美學特征有一定掌握,寫出的字還算能看。
然而,他只知道在結字和章法上做文章,注重字體結構的重新排列和組合,并沒有在筆法和墨法上下功夫,不懂得跳出“歐楷”結構的束縛,創造一種個性化的書法形態。因此,他的楷書看起來很“硬”。
這個“硬”不是指字體的雄健和剛正,而是過于僵化和呆板,缺乏活潑靈動、圓轉秀麗的審美趣味。并且,他的用筆極少變化,幾乎是千篇一律,這就讓他的字看起來不像手寫體,更像是印刷體,他的書法完全是打著書法的名義,來干印刷機的活。
這樣的書法能讓人心服口服嗎?肯定不能。
不過,從書法藝術的普及教育來講,田蘊章確實做出了貢獻,他把許多書法初學者領進了書法大門,拉近了藝術與大眾之間的距離,他的這些貢獻不可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