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day,Mayday,Mayday,我是Vega 31,我正在墜落!”
1999年3月27日晚上8點15分左右,南斯拉夫附近的一架美國KC-135空中加油機收到了一個求救信號。發(fā)出信號的,是美國飛行員戴爾·澤爾科中校,Vega 31則是他駕駛的F-117的代號。
1分鐘之前,澤爾科駕駛著F-117完成了對貝爾格萊德目標的轟炸,正在返航途中。突然,他發(fā)現(xiàn)有兩枚導彈穿過云層向他極速襲來。第一枚與飛機擦肩而過,雖然沒有爆炸,但由于距離太近,澤爾科明顯感受到了導彈的呼嘯。第二枚導彈在身邊爆炸了,彈片和沖擊波對飛機造成了嚴重損害,F(xiàn)-117開始失控并極速墜落。

F-117A“夜鷹”攻擊機
此時的澤爾科承受著巨大的過載,難以調整彈射姿勢。在艱難地完成了彈射開傘之后,他立即使用PRC-112A型視距內(nèi)生存無線電發(fā)出了一個求救信號。按照訓練要求,飛行員不能在空中使用生存無線電,但他認為足夠的高度能讓信號傳得更遠(美國大兵不聽話果然是真的)。
收到信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了。從來沒有一架隱形戰(zhàn)斗機被擊落過,也沒有任何一名F-117飛行員落入過戰(zhàn)區(qū),飛機是秘密,飛行員更是寶貝。而且飛機墜落前的位置距離塞爾維亞的一個空軍基地只有40公里,距離一個機械旅不到20公里。形勢不可謂不嚴峻。
在這種極其復雜的情況下,澤爾科使用的還是一臺老式生存無線電,這種設備發(fā)出的信號可能友軍都接收不到,也可能會被塞爾維亞部隊收到。風險不是一般的大!

手持式PRC-112
不過澤爾科很幸運,友軍收到了信號。一場驚心動魄的救援行動就此展開。
當澤爾科還在降落時,美國空軍特種作戰(zhàn)司令部(AFSOC)就已經(jīng)完成了從戒備狀態(tài)到救援狀態(tài)的轉換。很快,一支由3架直升機組成的救援部隊組建完畢,包括2架MH-53(M/J)重型運輸直升機和1架用于特種作戰(zhàn)的MH-60G“鋪路鷹”直升機。MH-53尤其適合執(zhí)行夜間低空任務,而MH-60G則更擅長突擊。

MH-53M

MH-53J

MH-60G“鋪路鷹”
僅靠3架直升飛機當然還不夠,AFSOC還為直升機小組配備了一架A-10“疣豬”攻擊機,以便進行高空監(jiān)視和清除地面威脅,另外還調集了附近的空中加油機、預警機和其它戰(zhàn)機,共同確保對制空權的掌控。

A-10“疣豬”攻擊機
本次行動中,MH-53上的一名上尉擔任直升機飛行和營救的指揮官,A-10飛行員擔任現(xiàn)場指揮官,而總指揮由第20特種作戰(zhàn)中隊的指揮官擔任。整個指揮體系比較復雜,但事實證明是非常有效的。
澤爾科在著陸之前,一直保持著與加油機的無線電聯(lián)系,向救援部隊描述了自身情況和周圍的環(huán)境。落地之后,他迅速收拾好降落傘,找了一個溝渠躲了起來,然后關掉了無線電。
一個半小時之后,澤爾科隱約聽到了卡車的聲音,他意識到最危險的時刻即將來臨。在這種情況下,澤爾科打開了手持GPS設備,準備向A-10通報自己的準確位置,以便盡快實施救援。可是GPS過了很長時間才接收到衛(wèi)星信號,而且精度很差,這對救援來說顯然沒有任何價值。
塞爾維亞人就在不遠的地方,而澤爾科使用的是未加密的無線電。為了安全起見,A-10不得不反復向其確認身份和生存狀態(tài),以免落入塞爾維亞的陷阱。感覺到救援部隊就要到了,澤爾科就準備打開紅外頻閃器好讓隊友發(fā)現(xiàn)自己,但很郁悶的是,那玩意沒反應。他跟A-10說明了情況,但不知為何A-10沒有收到。

紅外頻閃器示意圖
3個小時之后,高度緊張的澤爾科已經(jīng)變得有些煩躁不安。他覺得自己馬上就會被發(fā)現(xiàn),然后被俘虜,再然后會被當作戰(zhàn)利品帶到塞爾維亞街頭去羞辱……
別問我,我不知道。
這是澤爾科當時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實際上,他也確實什么都不知道。周圍漆黑一片,他不知道自己的準確位置,也不知道救援部隊在哪兒、規(guī)模有多大,他只知道塞爾維亞人就在離他幾百米的地方,但不知道有多少人。
4個小時過去了,救援部隊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他們距離澤爾科已經(jīng)非常近,但仍然不確定他在哪里,天上的A-10還在苦苦尋找澤爾科的那個不亮的紅外頻閃信號……
在特種作戰(zhàn)領域里有一個理論——如果幸存者在地面上超過兩個小時,救援成功的幾率將微乎其微。
所以,在經(jīng)歷了近7個小時的搜索之后,救援部隊做了最后也是最危險的一個決定——讓澤爾科使用照明彈。澤爾科很清楚,照明彈能發(fā)射到幾百米的高度,會讓所有直升飛機都暴露位置,也足以吸引幾公里外的塞族人。所以他就想辦法只讓它亮了2秒鐘的時間。這個短暫的時間對于救援隊員來說,也是足夠了,他們立即發(fā)現(xiàn)澤爾科就在MH-60G直升機的下方。
30秒之后,MH-60G降落到地面,然后又迅速消失在了黑夜之中。事后的情報表明,如果當時澤爾科沒有被直升機發(fā)現(xiàn),那么他在幾分鐘后就會成為俘虜。

參與救援行動的MH-53直升機小組
等到脫離危險區(qū)域之后,澤爾科驚奇地發(fā)現(xiàn),它的紅外頻閃器開始工作了!滴滴聲顯得很親切,卻又讓他哭笑不得——澤爾科差一點就死在它的手里。
縱觀整個救援過程可以發(fā)現(xiàn),F(xiàn)-117被擊落之后,美國并沒有對其殘骸進行更進一步的轟炸破壞。究其原因,我覺得可能有下面這4個:
1、 F-117已經(jīng)被導彈摧毀后墜地,二次轟炸的效果并不會好多少,這就決定了摧毀F-117的任務價值不高;
2、遠程導彈無法精確定位,抵近攻擊擔心會有埋伏,畢竟F-117就是在那里被擊落的。
3、深入戰(zhàn)區(qū)救人已經(jīng)是萬難,多一個任務可能會造成整個營救行動的失敗。
4、F-117使用的是1970年代的技術,早在1997年的時候,更先進的B-2已經(jīng)服役,F(xiàn)-22也完成了首飛,F(xiàn)-117的秘密已經(jīng)沒有那么重要。
事后,有些美國飛行員和分析師也認為當時沒有下令摧毀F-117是一件比較奇怪的事情。因為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為了防止機密落入他人手中而摧毀裝備屬于常規(guī)操作,況且美軍當時有充足的空軍力量與選擇。但實際上,在面對棘手的救援任務時,再強大的美國也不得不去計算任務的價值和風險。綜合考慮之下,沒去轟炸摧毀被擊落的F-117顯然是非常正確的。
后記
F-117墜毀幾天后,一個俄羅斯貿(mào)易代表團到達墜機現(xiàn)場,收集了一部分材料和零件。還有一部分據(jù)說是保存在我駐南聯(lián)盟大使館中。后果大家都知道的,俄羅斯全身而退,而我大使館卻被以美國為首的北約轟炸了!
另一個結局比較有意思。當時擊落澤爾科的塞爾維亞第250防空導彈旅指揮官佐爾坦·達尼上校退休后,在兒子的建議下,與同樣已退休的澤爾科開始了交流,并最終成為了好朋友。2011年雙方見面之后,友情得到了進一步加深,他們的妻子、孩子相互之間的關系也都非常融洽。他們很珍惜目前擁有的一切,而不愿再去回憶當年作為對手的日子。

澤爾科和達尼參觀F-117殘骸
事實也再次證明,落后就要挨打,寬容最是珍貴!
(本文圖片來自網(wǎng)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