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昌打仗不行,但很會拉隊伍。
1921年,張宗昌被吳佩孚掃地出門,凈身投靠張作霖時,身邊除了幾個鐵桿心腹,一個兵都沒有,可謂是光桿司令。
然而僅僅也就是兩年時間,張宗昌通過消滅了原吉林軍閥高士儐,土匪盧永貴,再加上收編了從俄國境內敗逃到東北的白俄軍,竟然拉起了一支一萬多人的隊伍。
拉隊伍的速度如此之快,這讓草莽出身,也擅長拉隊伍的張作霖對張宗昌是刮目相看。
到了1924年,張作霖擊敗吳佩孚,奉系大軍揮師入關,吞并直隸、山東等省后,張宗昌招兵買馬的空間大了,他拉隊伍的速度就更快了。
截止至1925年初時,張宗昌旗下亂七八糟的兵力加起來達到了六七萬人之眾,有五個軍的番號,儼然變成了當時的實力派人物。
面對張宗昌的突然崛起,張作霖很警覺,不過當時直系退出中原,馮玉祥盤踞華北,奉系如果不趕緊搶地盤,勝利果實就都被馮玉祥摘桃子了。再加上當時直系后起之秀孫傳芳等人虎踞東南,欲圖北上收復失地,對張作霖的南面也構成了威脅。所以張作霖在權衡利弊后,便給了張宗昌更大的權限,替他爭取了山東督軍和蘇皖魯三省剿匪總司令的職務,讓他駐扎在徐州,替自己守南大門。
張作霖的此舉,相當于是默認了張宗昌半獨立的事實地位。
在把張宗昌安排在山東后,張作霖又派了楊宇霆和姜登選分別去江蘇和安徽任督軍。其用意之一,是讓他們和張宗昌互為犄角,相互之間能幫忙;用意之二,是讓他們盯著張宗昌,別讓張宗昌跟直系相勾結,調轉槍口來打自己。
從張作霖的這一部署來看,當對張宗昌的人品還是信不過。
1925年10月,由于張作霖的勢力擴張的太快,嚴重威脅到了直系孫傳芳和馮玉祥,因而孫傳芳便聯絡了馮玉祥和江蘇、安徽等省的地方軍閥共同反奉,從而引發了“浙奉戰爭”。
戰爭爆發后,孫傳芳調集浙軍四個師另六個旅向上海地區的奉軍一個師發動突襲。當時奉軍在關內一共有十一個師(不包括張宗昌的部隊在內),數量雖然不算少,但是這十多個師被分別部署在了直隸、山東、江蘇和安徽四個省份,兵力太分散。
為了收縮兵力實施反擊,張作霖便第一時間命令駐守上海的奉軍撤出。結果這一撤,立即引發了連鎖反應。
江蘇的本土軍閥認為奉軍完蛋了,便立即扯旗造反,以四個師的兵力將奉軍駐守在南京的一個師包圍。奉系江蘇督軍楊宇霆見勢不妙,拋下部隊就溜了。而他這一溜,等于又是門戶洞開,把安徽的大門也打開了。
當時安徽的本土軍閥認為上海、江蘇的奉軍都完蛋了,便也立即反叛,以優勢兵力包圍了安徽的奉軍部隊。于是一時間,奉系在滬蘇皖三省的駐軍全部被消滅。
眼瞅自己的地盤丟了,軍隊被滅了,張作霖心有不甘,他急調從東北調四個師加兩個混成旅入關增援,并命張宗昌為前線司令,讓他在淮河布防,擋住孫傳芳。
張宗昌收到指令后,迅速南下,很快就在淮河一線布防。然而前面說了,張宗昌擅長招兵買馬,但不太會打仗,真碰到高人,他不會打仗的缺陷立馬就會暴露。
所以當孫傳芳指揮直軍抵達淮河一線后,很快就發現了張宗昌的正面防線雖然很穩,但他沒有在側翼布置兵力。于是,孫傳芳指揮部隊繞到了張宗昌防線的背后,打了張部一個措手不及。
張宗昌見后路被抄,情急之下,只得趕緊撤軍跑路,他一邊跑,一邊向張作霖支援。
當時張作霖非常想支援,但由于馮玉祥忽悠郭松齡反奉,且馮又派兵向直隸進軍,抄了張宗昌和關內奉軍的退路。張作霖無奈之下只好讓張宗昌先撤退回山東,固守待援。同時讓直隸督軍李景林退往山東,與張宗昌報團取暖。
于是,“直魯聯軍”在這個時候就成立了,在張作霖的授意下,張宗昌任聯軍總司令,李景林任聯軍副總司令。
1925年10~1926年3月期間,張宗昌慘到了極點。當時他北面是馮玉祥,西面是國民軍井岳秀部,南面是孫傳芳,東面是大海,他哪一邊都惹不起,為了保住地盤,他只能祈求老帥張作霖趕緊殺回來。
到了1926年4月,事態終于迎來轉機。在吳佩孚那個缺心眼的倡議下,張作霖和閻錫山組成反馮聯軍,吳佩孚和張宗昌也出兵,四人合力在北京南口擊破馮玉祥的國民軍,張宗昌生存的危機才被化解。
事后,張作霖再次強勢入關,他對張宗昌的表現很滿意(至少沒投靠直系),便把直隸和山東都交給了他。
張宗昌得到了直隸,基本盤又大了,他聯合直隸督辦褚玉璞等人招兵買馬,僅半年時間竟然拉起了擁有36個軍番號,將近20萬人的規模。這一部隊規模,僅次于張作霖,與當時的五省聯軍孫傳芳和東山再起的吳佩孚平起平坐。
1927年,北伐軍擊敗孫傳芳,孫為了求張作霖出兵支援,親自北上北京拜見張作霖,在孫傳芳和張宗昌的一致推舉下,張作霖宣布成立安國軍政府,他本人擔任安國軍政府總司令,張宗昌和孫傳芳因擁護有功,一并被封為安國軍副司令。
不過前面說了,張宗昌會拉隊伍,但不太會打仗,而不太會打仗,也說明他不太會帶隊伍。他當時統帥的直魯聯軍是“聯軍”,不是張宗昌一個人的武裝,張宗昌只是聯軍的“盟主”。比如直隸督辦褚玉璞基本上就不聽他的指揮,二人實際上是平級關系。所以此時的張宗昌名義上兵強馬壯,實際上只是“虛胖”而已。
并且由于直魯聯軍是在毫無節制,軍隊編制完全處在失控狀態下擴張出來的。連張宗昌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軍隊。用山東人的話說 “司令滿街走,參謀多似狗”。
所以張宗昌的直魯聯軍跟真正的威武之師打起來,根本不堪一擊,也沒人會替他賣命。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1927年3月,張宗昌奉張作霖之命,與孫傳芳一起南下迎戰北伐軍。
當時北伐軍根本都沒與張宗昌部接觸,張宗昌的部隊在上海就被工人起義武裝打跑了。
想想看,連上海的工人武裝都打不贏,直魯聯軍士兵的戰斗力到底是得低到什么程度?
值得一提的是,張宗昌被工人打敗后,張作霖十分惱怒,他表示要追查責任。張宗昌聽說老帥怒了,就把自己手下第八軍軍長兼海軍司令畢庶澄斃了,說此次大敗是因為畢與北伐軍有暗中聯系,把戰敗罪責全推到了畢庶澄頭上。
不久后,張作霖再次讓張宗昌南下,抵抗馮玉祥。張宗昌為了一雪前恥,便讓人用計誘降了馮軍之旅長姜明玉率部倒戈,并逮捕了馮軍第八方面軍副總指揮、軍長鄭金聲。
張宗昌聞之大喜,下令槍殺鄭金聲,眾幕僚一致勸阻,說不能殺姓鄭的,殺了你就沒有退路了。但張宗昌為了討好張作霖,不聽勸阻,最后還是殺了鄭金聲。而他這一殺,就完全斷了自己的后路。
1928年4月,蔣介石、李宗仁、閻錫山和馮玉祥集體宣誓北伐,以七十萬大軍對張作霖和張宗昌的四十萬奉、直魯聯軍進行打擊。
張宗昌駐守山東,他首當其沖的就遭到了北伐軍的打擊。在堅守半個月后,不堪一擊的直魯聯軍被北伐軍擊潰。當月底,張宗昌率部逃出濟南,撤往德州、天津,來到冀東。
一個月后,奉軍也是全線潰敗,張作霖宣布退出關外,坐火車離開了北京。兩天后,張作霖在皇姑屯被炸死。
張作霖死后,張學良認為自己難以鎮服張宗昌,便不讓他出關。當年八月,桂系的白崇禧部追到山海關下,將張宗昌部全殲。其殘部五萬人被收編(后來盜掘東陵的孫殿英當時就在其中),張宗昌只得只身逃往日本占領下的大連,以求日本的保護。
至此,張宗昌的直魯聯軍就徹底完了。
綜上所述,張宗昌有很大的勢力,但實力并不強。他雖然獨霸山東三年有余,然而從時代走勢來看,并不具備獨立出奉系的資本。
在1925初~1926年4月階段,張宗昌想在山東站住腳跟,他就必須要依靠張作霖,否則都輪不到張作霖來打他,馮玉祥、孫傳芳就把他吞了。
1926年4月~1927年4月階段,張宗昌麾下二十萬大軍,勢力很大。但他勢力大,張作霖的勢力力更強大,奉系有五十萬大軍。滅了他是分分鐘的事。1927年6月,閻錫山在山西反正,投靠國民政府,揮師出晉與張作霖大戰,結果差點被打死。張宗昌的實力有閻錫山強嗎?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沒有了。
至于1927年4月~1928年5月,張宗昌就更沒有獨立出奉系的資本了。因為國民政府容不下他這個舊軍閥,他要保存實力,只能死心塌地跟著張作霖。
所以說,張宗昌敢跟張作霖翻臉,都用不著奉軍揍他。張宗昌自己的部下會做選擇,誰胳膊粗,一目了然。就憑直魯聯軍那種軍紀作風,分分鐘會倒戈在張作霖旗下。